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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训集粹
发布时间:2018-07-18 07:54:13   发布人:八德文化
家训集粹

     (一)曾国藩家训摘录
     曾国藩(1811年11月26日-1872年3月12日)初名子城,字伯涵,号涤生,谥文正,汉族,湖南湘乡府人。晚清重臣,湘军的创立者和统帅者。清朝军事家、理学家、政治家、书法家,文学家,晚清散文“湘乡派”创立人。官至两江总督、直隶总督、武英殿大学士,封一等毅勇侯。嘉庆十六年(1811年)出生于湖南长沙府湘乡荷叶塘白杨坪(今湖南省娄底市双峰县荷叶镇天坪村)的一个豪门地主家庭。兄妹九人,曾国藩为长子。

    勤字功夫,第一贵早起,第二贵有恒;凡将相无种,圣贤豪杰无种,只要人肯立志,都可以做得到的。---引自同治二年十二月十四日《谕纪瑞

    盖士人读书,第一要有志,第二要有识,第三要有恒。有志则不甘为下流,有识则知学问无尽,不能以一得自足,有恒则断无不成之事。此三者缺一不可。---引自《曾国藩家书

    静坐思,心正气顺,必须到"天地位,万物育"田地方好;默坐思,此心须常有满腔生机。杂念憧憧,将何以极力扫却?勉之!---引自《曾国藩绝学

    诸弟在家读书,不审每日如何用功?余自十月初一立志自新以来,虽懒惰如故,而每日楷书写日记,每日读史十页,每日记茶余偶谈一则,此三事未尝一日间断。十月二十一日立誓永戒吃水烟,洎今已两月不吃烟,已习惯成自然矣。予自立课程甚多,惟记茶余偶谈、读史十面、写日记楷本,此三事者誓终身不间断也。诸弟每人自立课程,必须有日日不断之功,虽行船走路,俱须带在身边,除此三事外,他课程不必能有成,而此三事者。将终身以之。---引自《曾国藩家书》

    学问之道无穷,而总以有恒为主。若事事勤思善问,何患不一日千里?用功不求太猛,但求有恒。为师当严而有恒。---引自《曾国藩家书》

    修身十二款:
    1、主敬:整齐严肃,无时不慎。无事时心在腔子里;应事时,专一不杂,如日之升。

    2、静坐:每日不拘何时,静坐半时,体验静极生阳来复之仁心,正位凝命,如鼎之镇。

    3、早起:黎时即起,醒后不沾恋。

    4、读书不二:一书未点完,断不看他书,东翻西阅,徒循外为人,每日以十叶为率。

    5、读史:丙申购二十三史,每日读十叶,虽有事不间断。

    6、谨言:刻刻留心,是工夫第一。

    7、养气:气藏丹田,无不可对人言之事。

    8、保身:节劳节欲节饮食,时时当作养病。

    9、日知其所亡:每日记茶余偶谈一则。分德行门、学问门、经济门、艺术门。

    10、月无忘所能:每月作诗文数首,以验积理之多寡,养气之盛否,不可一味眈着,最容易溺心丧志。

    11、作字:早饭后作字半小时,凡笔墨应酬,当作自己功课,不留待明日,愈积愈难清。

    12、夜不出门:旷功疲神,切戒切戒!---引自《曾国藩心述手记

    子侄除读书外,教之扫屋、抹桌凳、收粪、锄草,是极好之事,切不可以为有损架子而不为也。家中养鱼、养狗、种竹、种蔬四事。皆不可忽。一则上接祖父以来相承之家风,二则望其外有一种生气。登其庭有一种旺气。---引自《曾国藩心述手记》

    凡人之情,莫不好逸而恶劳,无论贵贱智愚老少,皆贪于逸而惮于劳,古今之所同也。人一日所着之衣、所进之食,与一日所行之事、所用之力相称,则旁人韪之,鬼神许之,以为彼自食其力也。若农夫织妇,终岁勤动,以成数石之粟、数尺之布,而富贵之家,终岁逸乐,不营一业,而食必珍馐xiū,衣必锦绣,酣hān豢huàn高眠,一呼百诺,此天下最不平之事,鬼神所不许也,其能久乎?古之圣君贤相,若汤之昧旦丕显,文王日昃zè不遑huáng,周公夜以继日、坐以待旦,盖无时不以勤劳自励。《无逸》一篇,推之于勤则寿考,逸则夭亡,历历不爽。为一身之计,则必操习技艺,磨炼筋骨,困知勉行,操心危虑,而后可以增智慧而长才识;为天下计,则必己饥己溺,一夫不获,引为余辜。大禹之舟乘四载,过门不入,墨子摩顶放踵,以利天下,皆极俭以奉身,而极勤以救民。故荀子好称大禹、墨翟之行,以其勤劳也。军兴以来,每见人有一材一技,能耐艰苦者,无不见用于人,见称于时;其绝无材技,不惯作劳者;皆见弃于时,饥冻就毙。故勤则寿,逸则夭;勤则有材而见用,逸则无能而见弃;勤则博济斯民,而神祇qí钦仰,逸则无补于人,而神鬼不歆xīn。是以君子欲为人神所凭依,莫大于习劳也。---同治九年十一月初三日《习劳而神钦

    凡人多望子孙为大官,余不愿为大官,但愿为读书明理之君子。勤俭自持,习劳习苦,可以处乐,可以处约。此君子也。凡富贵功名,皆有命定,半由人力,半由天事。惟学作圣贤,全由自己作主,不与天命相干涉。---引自《曾国藩心述手记》1856年9月19日第一封教子书

    凡一家之中,勤敬二字能守得几分,未有不兴;若全无一分,未有不败。和字能守几分,未有不兴;不和未有不败者。诸弟试在乡间将此三字于族戚人家历历验之,必以吾言为不谬也。---引自《曾国藩家书》

    三乐:勤劳而且憩qì息,一乐也;至淡以消嫉妒之心,二乐也;读书声出金石,三乐也。八德:勤、俭、刚、明、忠、恕、谦、浑。---引自《曾国藩心述手记》

    一生之成败,皆关乎朋友之贤否,不可不慎也。---道光二十三年正月十七日《致澄弟温弟沅弟季弟

    从古帝王将相,无人不由自立自强做出即为圣贤者。亦各有自立自强之道,故能独立不惧,确乎不拔。---引自《曾国藩家书》

    少劳则而老逸犹可,少甘而老苦则难矣。盖艰苦则筋骨渐强,娇养则精力愈弱也。若能去忿欲以养体,存倔强以励志则日进无疆矣。吾家祖父教人,亦以懦nuò弱无刚四字为大耻。故男儿自立,必须有倔强之气。---引自《曾国藩全集

    困心横虑,正是磨练英雄,玉汝于成。李申夫尝谓余怄气从不说出,一味忍耐,徐图自强。因引谚曰:“好汉打脱牙,和血吞。”此二语,是余生平咬牙立志之诀。---引自《曾国藩心述手记》

    谚云吃一暂长一智,吾生平长进全在受挫受辱之时,务须明励志,蓄其气而长其智,切不可戡kān恭然自馁něi也。---引自《曾国藩家书》

    家败离不得个奢字,人败离不得个逸字,讨人嫌离不得个骄字。---引自《曾国藩家书》

    后辈子侄,总宜教之以礼。出门宜常走路,不可动用车马,长其骄惰之气。一次姑息,二次三次姑息,以后骄惯则难改,不可不慎。---引自《曾国藩家书》

    故吾人用功,力除傲气,力戒自满,毋为人所冷笑。乃有进步也。古来言凶德至败者约有二端:曰长傲,曰多言。长傲,多言二弊,历观前世卿兴衰及近日官场所以致祸福之由,未尝不视此二者为枢机,故愿与诸弟共相鉴诫。天下古今之庸人,皆以一惰字致败,天下古今之才人,皆以一傲字致败。大约军事之败,非傲即惰,二者必居其一;巨室之败,非傲即惰,二者必居其一。戒骄字,以不轻易笑人为第一义,戒惰字,以不晏yàn起为第一义。傲为凶德,惰为衰气。二者皆败家之道。戒惰莫如早起。戒傲莫如多走路,少坐轿。---引自《曾国藩家书》

    盖达官之子弟,听惯高议论,见惯大排场,往往轻慢师长,讥谈人短,所谓骄也。由骄字而奢、而淫、而佚,以至于无恶不作,皆从骄字生出之弊。而子弟之骄,又多由于父兄达官者,得运乘时,幸致显宦,遂自忘其本领之低,学识之陋,自骄自满,以致子弟效其骄而不觉。欲求稍有成立,必先力除此习,力戒其骄;欲禁子侄之骄,先戒吾心之自骄自满,愿终身自勉之。---同治七年正月十七日《日记

    诸弟能常进箴规,则弟即吾之良师益友也。而诸弟亦宜常存敬畏,勿谓家有人作官,而遂敢于侮人;勿谓己有文学,而遂敢于恃才傲人。常存此心,则是载福之道也。---道光二十五年五月初五日《致澄弟温弟沅弟季弟》

    思古圣人之道莫大乎与人为善。以言诲人,是以善教人也;以德薰人,是以善养人也,皆与人为善之事也。君相之道,莫大乎此;师儒之道,亦莫大乎此。仲尼之无常师,即取人为善也;无行不与,即与人为善也。为之不厌,即取人为善也;诲人不倦,即与人为善也。---同治二年正月二十一日《日记》

    一曰慎独则心安;二曰主敬则身强;三曰求仁则人悦;四曰习劳则神钦。---引自《曾国藩家书》

    少不自立,荏苒rǎn遂洎jì今兹,盖古人学成之年,而吾尚如斯也,不其戚矣!继是以往,人事日纷,德慧日损,下流之赴,抑又可知,夫疾所以益智,逸豫所以亡身,仆以中材而履安顺,将欲刻苦而自振拔,谅委其难之!因作“五箴”以自创云。

    1、立志箴。煌煌行哲,彼不犹人?藐miǎo焉小子,亦父母之身。聪明福禄,予我者厚哉!弃天而佚,是及凶灾。积悔累千,其终也已;往者不可追,请从今始!荷道以躬,与之以言;一尚息活,永矣弗谖xuān。

    2、居敬箴。天地定位,二五胚胎;鼎焉作配,实曰三才。严恪kè斋明,以凝汝命;女之不庄,伐生戕qiāng性。谁人可慢?何事可驰?驰事者无成,忧人者反尔。纵彼不反,亦长吾骄;人则下女,天罚昭昭。

    3、主静箴。斋宿日观,天鸡一鸣,万籁lài俱息,但闻钟声。后有毒蛇,前有猛虎。神定不慑,谁敢余侮?岂伊避人,日对三军。我虑则一,彼纷不纷。驰鹜wù半生,曾不自主;今其老矣,殆dài扰扰以终古!

    4、谨言箴。巧语悦人,自扰其身;闲言送日,迹搅女神。解人不夸,夸者不解;道听途说,智笑愚骇。骇者终明,谓女实欺。笑者鄙女,虽矢犹疑。尤悔既丛,铭以自攻;铭而复蹈,嗟jiē女既耄mào。

    5、有恒箴。自吾识字,百历洎兹;二十有八载,则无一知。曩nǎng者所忻xīn,阅时而鄙;故者既抛,新者旋徙。德业之不常,曰为物牵。尔之再食,曾未闻或愆qiān。黍shǔ黍之增,久乃盈斗;天君司命,敢告马走。---引自《曾国藩家书》

    家中兄弟子侄,惟当记祖父之八个字,曰:“考、宝、早、扫、书、蔬、鱼、猪”。余日记册中又有八本之说,曰:“读书以训诂为本,作诗文以声调为本,事亲以得欢心为本,养生以戒恼怒为本,立身以不妄语为本,居家以不晏起为本,作官以不要钱为本,行军以不扰民为本。”此八本者,皆余阅历而确把握之论,弟亦当教诸子侄谨记之,无论世之治乱,家之贫富,但能守星冈公之八字与余之八本,总不失为上等人家。---同治七年正月十七日《日记》

    吾近写手卷一大卷。首篆zhuàn字五个,次大楷四十八个,后小行书二千余,中间空一节,命纪泽觅此三十二人之遗像绘之于篆字之后,大楷之前。吾生平读书百无一成,而于古人为学之津途,实已窥见其大,故以此略示端绪。---引自《曾国藩家书》

    书籍之浩浩,著述者之众若江海然,非一人之腹所能尽饮也,要在慎择焉而已。余既自度其不逮,乃择古今圣哲三十余人,命儿子纪泽图其遗像,都为一卷,藏于家塾。后嗣有志读书,取足于此,不必广心博骛,而斯文之传,莫大乎是矣。三十二人依次为:

    文周孔孟:周文王、周公旦、孔丘、孟轲。

    班马左庄:班固、司马迁、左丘明、庄周。

    葛陆范马:诸葛亮、陆贽、范仲淹、司马光。

    周程朱张:周敦颐、程颢和程颐、朱熹、张载。

    韩柳欧曾:韩愈、柳宗元、欧阳修、曾巩。

    李杜苏黄:李白、杜甫、苏轼、黄庭坚。

    许郑杜马:许慎、郑玄、杜佑、马端临。

    顾秦姚王:顾炎武、秦蕙田、姚鼐、王念孙。---《圣哲画像记

    古之成大事者,规模远大与综观密微,二者阙què一不可。以耕读二字为本,乃是长久之计。---引自《曾国藩全集》

    读经、读史、读专集、讲义理之学,此有志者万不可易者也。圣人复起,必从吾言矣。然此亦仅为有大志者言之。---引自《曾国藩家书》

    每日习字不必多,作百字可耳。读背诵之书不必多,十页可耳。看涉猎之书不必多,亦十页可耳。但一部未完,不可换他部,此万万不易之道。阿兄数千里外教尔,仅此一语耳。---引自《曾国藩家书》

    习字临《千字文》亦可,但须有恒。每日临帖一百字,万万无间断,则数年必成书家矣。---引自《曾国藩家书》

    读史之法,莫妙于设身处地。每看一处,如我便一当时之人酬酢zuò笑语于其间。不必人人皆能记也,但记一人,则恍如接其人;不必事事皆能记也,但记一事,则恍如亲其事。经以穷理,史以考事。舍此二者,更别无学矣。---道光二十三年正月十七日《致澄弟温弟沅弟季弟》

    凡事皆贵专。求师不专,则受益也不入;求友不专,则博爱而不亲。心有所专宗,而博观他途以扩其识,亦无不可。无所专宗,而见异思迁,此眩彼夺,则大不可。---引自《曾国藩家书》

    且苟能发奋自立,则家塾可读书,即旷野之地,热闹之场亦可读书,负薪牧豕,皆可读书,苟不能发奋自立,则家塾不宜读书,即清净之乡,神仙之境皆不能读书。何必择地?何必择时?但自问立志之真不真耳!---引自《曾国藩家书》

    君子之立志也,有民胞物与之量,有内圣外王之业,而后不忝tiǎn于父母之生,不愧为天地之完人。故其为忧也,以不如舜不如周公为忧也,以德不修学不讲为忧也。是故顽民梗化则忧之,蛮夷猾夏则忧之,小人在位贤才否闭则忧之,匹夫匹妇不被己泽则忧之,此谓悲天命而悯人穷,此君子之所忧也。若夫一身之屈伸,一家之饥饱,世俗之荣辱得失、贵贱毁誉;君子固不暇忧及此也。---引自《曾国藩家书》

    盖人不读书则已,亦即自名曰读书人,则必从事于“大学”。“大学”之纲领有三:明德、新民、止至善,皆我分内事也。若读书不能体贴到身上去,谓此三项与我身毫不相涉,则读书何用?虽使能文能诗、博雅自诩,亦只算得识字之牧猪奴耳!岂得谓之明理有用之人也乎?朝廷以制艺取士,亦谓其能代圣贤立言,必能明圣贤之理,行圣贤之行,可以居官莅民、整躬率物也。若以明德、新民为分外事、则虽能文能诗,而于修已治人之道实茫然不讲,朝廷用此等人作官,与用牧猪奴作官何以异哉?然则既自名为读书人,则“大学”之纲领,皆己身要之事明矣。其条目有八,自我观之,其致功之处,仅二者而已:曰格物,曰诚意。格物,致知之事也;诚意,力行之事也。物者何?即所谓本末之物也。身、心、意、知、家、国、天下皆物也,天地万物皆物也,日用常行之事皆物也。格者,即物而穷其理也。如事亲定省,物也,究其所以当定省之理,即格物也。事兄随行,物也,究其所以当随行之理,即格物也。吾心,物也,究其存心之理,又博究其省察涵养以存心之理,即格物也。吾身,物也,究其敬身之理,又博究其立齐坐尸以敬身之理,即格物也。每日所看之书,句句皆物也;切己体察,穷究其理即格物也。此致知之事也。所谓诚意,即其所知而力行之,是不欺也。知一句便行一句,此力行之事也。此二者并进,下达亦在此,上达亦在此。---引自《曾国藩家书》

    吾辈读书。只有两事:一者进德之事,讲求乎诚正修齐之道,以图无忝所生;一者修业之事,操习乎记诵词章之术,以图自卫其身。卫身莫大于谋食。此二者由我作主,得尺则我之尺也,得寸则我之寸也。今日进一德,使算积了一升谷;明日修一分业,又算余了一文钱,德业并增,则家私日起。---引自《曾国藩全集》

    诸弟读书不可不多。用功不可不勤,故不可时时为科弟仕宦起见。诸弟在家教子侄,总须有勤敬二字。天论治世乱世,凡一家之中。能勤能敬未有不兴,不勤不敬未有不败者。吾不望代代得富贵,但愿代代有秀才。秀才者,读书之种子也,世家之招牌也。礼义之旗帜也。---引自《曾国藩家书》

    纪泽所呈寿叙及诗亦尚稳适,惟藻采太少,又欠风韵。试取庚子山《哀江南赋》熟读百遍,当引出情韵,有情则文自生矣。---引自《曾国藩家书》

    读书之道:
    一要定课程。每日课程:读熟读书十页。看应看书十页。习字一百,数息百八。记过隙影(日记)。记茶余偶谈一则。每月课程:逢三日写回信。逢八日作诗,古文一艺。(熟读书是:易经、诗经、史记、明史、屈子,庄子,杜诗,韩文)

    二要手到口到。每日所看之书,皆过笔圈点;读文以声调为本, 非高声朗诵则不能得其雄伟之概,非密咏恬则不能探其深远之韵。

    三要做到“三有”“三法”。“三有”即第一要有志,第二要有识,第三要有恒。“三法”即是约、专、耐。“约”,读书如同万壑hè争流,必有主脉,能把握神理所在,其他次要问题均能附会旁通。“专”,求业之精,别无他法,曰专而已矣。凡人为一事。以专为精,以纷而散。荀子称耳不两听而聪,目不两视而明,庄子称用志不纷。乃凝于神,皆至言也。谚曰:“艺多不养身”谓不专也。读书如譬若掘井,掘数十井而不及泉,不如掘一井而见泉。读书总以背熟经书,常讲史鉴为要,每日有常,自有进境,万不可厌常喜新,此书末完,勿换彼书耳。“耐”,读经有一耐字诀。一句不通,不看下句,今日不通,明日再读;今年不精,明年再读,此所谓耐也。困时切莫间断,熬过此关,便可少进。再进再困,再熬再奋,自有亨通精进之日。不特写字,凡事都有极困难之时,打得通的,便是好汉。

    四要做到“看、温、习、思”。读书时应看、温、习、思四事并行。“看生书应该求快,不多读就显得孤陋寡闻;温习旧书应该精熟,不背诵则容易忘记。思考要经常,不这样就好比人哑不能说话,马跛不能飞弛。这四点缺一不可。”要做到看、读、写、作并举。”“看”多用“猛火煮”;“读”则如“鸡伏卵”。“写”指练字书法,“作”指作文吟诗。---编摘自《曾国藩心述手记》、《曾国藩家书》

    自古圣贤豪杰,文人才士。其志事不同,而其豁世光明之胸大略相同。以诗言之,必先有豁达光明之识,而后有恬淡冲融之趣。---同治二年三月二十四日《致沅弟

    曰富,曰贵,曰成,曰荣,曰誉,曰顺,此数者,我之所喜,人亦皆喜之。曰贫,曰贱,曰败,曰辱,曰毁,曰逆,此数者,我之所恶,人亦皆恶之。吾兄弟须从"恕"字痛下功夫,随在皆设身处地。我要步步站得稳,须知他人也要站得稳,所谓立也。我要处处行得通,须知他人也要行得通,所谓达也。今日我处顺境,预想他日也有处逆境之时;今日我以盛气凌人,预想他日人亦有以盛气凌我之身,或凌我之子孙。常以"恕"字自惕,常留余地处人,则荆棘少矣。---引自《曾国藩心述手记》

    静中,细思古今亿万年无有穷期,人生其间,数十寒暑,仅须臾yú耳;大地数万里无有纪极,人于其中,寝处游息,昼仅一室耳,夜仅一榻耳;古人书籍,近人著述,浩如烟海,人生目光之所能及者,不过九牛之一毛耳;事变万端,美名百途,人生才力之能办者,不过太仓之一粒耳。知天之长而吾所历者短,则遇忧患横逆之来,当少忍以待其定;知地之大而吾所居者小,则遇荣利争夺之境,当退让以守其雌;知书籍之多而吾所见者寡,则不敢以一得自喜,而当思择善而约守之;知事变之多而吾所办者少,则不敢以功名自矜,而当思举贤而共图之。夫如是,则自私自满之见可渐渐蠲除矣。---同治元年四月《日记》
  
    (二)《朱子家训》释义
    《朱子家训》(即朱伯庐治家格言),仅506个字,脍灸人口,家喻户晓。《格言》以“修身”、“养性”为宗旨,集儒家做人处世方法之大成,思想植根深厚,含义博大精深。

    朱子(1130-1200年)为历史上著名的理学家、新儒家朱熹,雅号朱文公字元晦,号晦庵、晦翁,别号紫阳,晚年自称“茶仙”,祖籍徽州婺wù源(今属江西),出生于南剑州尤溪(今福建尤溪县)。朱熹为北宋以来理学之集大成者,被尊为古代理学正宗,他是中国封建社会后期影响最大的思想家,后人将他视为儒学宗师。其思想学说从元代开始成为中国的官方哲学,不仅深刻地影响了中国的传统思想文化,而且还远播海外,产生相当大的影响。

    原 文
    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既昏便息,关锁门户,必亲自检点。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宜未雨而绸缪móu,毋临渴而掘井。自奉必须俭约,宴客切勿留连。器具质而洁,瓦缶fǒu胜金玉。饮食约而精,园蔬胜珍馐xiū。勿营华屋,勿谋良田。

    三姑六婆,实淫盗之媒。婢美妾娇,非闺房之福。奴仆勿用俊美,妻妾切忌艳妆。祖宗虽远,祭祀不可不诚。子孙虽愚,经书不可不读。居身务期质朴,教子要有义方。勿贪意外之财,勿饮过量之酒。

    与肩挑贸易,勿占便宜。见贫苦亲邻,须多温恤。刻薄成家,理无久享。伦常乖舛chuǎn,立见消亡。兄弟叔侄,须多分润寡。长幼内外,宜法属辞严。听妇言,乖骨肉,岂是丈夫。重资财,薄父母,不成人子。嫁女择佳婿,毋索重聘。娶媳求淑女,毋计厚奁lián。

    见富贵而生谗容者,最可耻。遇贫穷而作骄态者,贱莫甚。居家戒争讼,讼则终凶。处世戒多言,言多必失。毋恃势力而凌逼孤寡,勿贪口腹而恣杀生禽。乖僻自是,悔误必多。颓tuí惰自甘,家道难成。狎xiá昵恶少,久必受其累。屈志老成,急则可相依。轻听发言,安知非人之谮zèn诉,当忍耐三思。因事相争,安知非我之不是,须平心遭暗想。

    施惠勿念,受恩莫忘。凡事当留余地,得意不宜再往。人有喜庆,不可生妒忌心。人有祸患,不可生喜幸心。善欲人见,不是真善。恶恐人知,便是大恶。见色而起淫心,报在妻女。匿怨而用暗箭,祸延子孙。

    家门和顺,虽饔yōng飧sūn不继,亦有余欢。国课早完,即囊橐tuó无余,自得至乐。读书志在圣贤,为官心存君国。守分安命,顺时听天。为人若此,庶乎近焉。

     释 义
    (原文):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既昏便息,关锁门户,必亲自检点。
    (注释):庭除:庭院。这里有庭堂内外之意。
    (译文):每天早晨黎明就要起床,先用水来洒湿庭堂内外的地面然后扫地,使庭堂内外整洁;到了黄昏便要休息并亲自查看一下要关锁的门户。

    (原文):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译文):对于一顿粥或一顿饭,我们应当想着来之不易;对于衣服的半根丝或半条线,我们也要常念着这些物资的产生是很艰难的。

    (原文):宜未雨而绸缪,勿临渴而掘井。
    (注释):未雨而绸缪(chóu móu):天还未下雨,应先修补好屋舍门窗,喻凡事要预先作好准备。
    (译文):凡事先要准备,像没到下雨的时候,要先把房子修补完善,不要「临时抱佛脚」,像到了口渴的时候,才来掘井。

    (原文):自奉必须俭约,宴客切勿流连。
    (译文):自己生活上必须节约,聚会在一起吃饭切勿留连忘返。

    (原文):器具质而洁,瓦缶胜金玉;饮食约而精,园蔬愈珍馐。
    (注释):瓦缶(fǒu):瓦制的器具。珍馐(xiū):珍奇精美的食品。
    (译文):餐具质朴而干净,虽是用泥土做的瓦器,也比金玉制的好;食品节约而精美,虽是园里种的蔬菜,也胜于山珍海味。

    (原文):勿营华屋,勿谋良田。
    (译文):不要营造华丽的房屋,不要图买良好的田园。

    (原文):三姑六婆,实淫盗之媒;婢美妾娇,非闺房之福。
    (译文):社会上不正派的女人,都是*淫和盗窃的媒介;美丽的婢女和娇艳的姬妾,不是家庭的幸福。

    (原文):童仆勿用俊美,妻妾切忌艳装。
    (译文):家僮、奴仆,不可雇用英俊美貌的,妻、妾切不可有艳丽的妆饰。

    (原文):祖宗虽远,祭祀不可不诚;子孙虽愚,经书不可不读。
    (译文):祖宗虽然离我们年代久远了,祭祀却要虔诚;子孙虽然愚笨,五经、四书,却要诵读。

    (原文):居身务期俭朴,教子要有义方。
    (注释):义方:做人的正道。
    (译文):自己生活节俭,以做人的正道来教育子孙。

    (原文):勿贪意外之财,勿饮过量之酒。
    (译文):不要贪不属于你的财,不要喝过量的酒。

    (原文):与肩挑贸易,毋占便宜;见贫苦亲邻,须加温恤。
    (译文):和做小生意的挑贩们交易,不要占他们的便宜,看到穷苦的亲戚或邻居,要关心他们,并且要对他们有金钱或其它的援助。

    (原文):刻薄成家,理无久享;伦常乖舛,立见消亡。
    (注释): 乖舛(chuǎn):违背。
    (白文):对人刻薄而发家的,决没有长久享受的道理。行事违背伦常的人,很快就会消灭。

    (原文):兄弟叔侄,需分多润寡;长幼内外,宜法肃辞严。
    (译文):兄弟叔侄之间要互相帮助,富有的要资助贫穷的;一个家庭要有严正的规矩,长辈对晚辈言辞应庄重。

    (原文):听妇言,乖骨肉,岂是丈夫?重资财,薄父母,不成人子。
    (译文):听信妇人挑拨,而伤了骨肉之情,那里配做一个大丈夫呢?看重钱财,而薄待父母,不是作儿子的道理。

    (原文):嫁女择佳婿,毋索重聘;娶媳求淑女,勿计厚奁。
    (注释): 厚奁(lián):丰厚的嫁妆。
    (译文):嫁女儿,要为她选择贤良的夫婿,不要索取贵重的聘礼;娶媳妇,须求贤淑的女子,不要贪图丰厚的嫁妆。

    (原文):见富贵而生谄容者最可耻,遇贫穷而作骄态者贱莫甚。
    (译文):看到富贵的人,便做出巴结讨好的样子,是最可耻的,遇着贫穷的人,便作出骄傲的态度,是鄙贱不过的。

    (原文):居家戒争讼,讼则终凶;处世戒多言,言多必失。
    (译文):居家过日子,禁止争斗诉讼,一旦争斗诉讼,无论胜败,结果都不吉祥。处世不可多说话,言多必失。
    (评说):争斗诉讼,总要伤财耗时,甚至破家荡产,即使赢了,也得不偿失。有了矛盾应尽量采取调解或和解的方法。

    (原文):勿恃势力而凌逼孤寡,毋贪口腹而恣杀生禽。
    (译文):不可用势力来欺凌压迫孤儿寡妇,不要贪口腹之欲而任意地宰杀牛羊鸡鸭等动物。

    (原文):乖僻自是,悔误必多;颓惰自甘,家道难成。
    (译文):性格古怪,自以为是的人,必会因常常做错事而懊悔;颓废懒惰,沉溺不悟,是难成家立业的。

    (原文):狎昵恶少,久必受其累;屈志老成,急则可相依。
    (注释):狎昵(xiá nì):过分亲近。
    (译文):亲近不良的少年,日子久了,必然会受牵累;恭敬自谦,虚心地与那些阅历多而善于处事的人交往,遇到急难的时候,就可以受到他的指导或帮助。

    (原文):轻听发言,安知非人之谮诉?当忍耐三思;因事相争,焉知非我之不是?需平心暗想。
    (注释):谮(zèn)诉:诬蔑人的坏话。
    (译文):他人来说长道短,不可轻信,要再三思考。因为怎知道他不是来说人坏话呢?因事相争,要冷静反省自己,因为怎知道不是我的过错?

    (原文):施惠无念,受恩莫忘。
    (译文):对人施了恩惠,不要记在心里,受了他人的恩惠,一定要常记在心。
    (评说):常记他人之恩,以感恩之心看待周围的人及所处的环境,则人间即是天堂。以忘恩负义之心看待周围的人事,则人间即是地狱。

    (原文):凡事当留馀地,得意不宜再往。
    (译文):无论做什么事,当留有余地;得意以后,就要知足,不应该再进一步。

    (原文):人有喜庆,不可生妒忌心;人有祸患,不可生欣幸心。
    (译文):他人有了喜庆的事情,不可有妒忌之心;他人有了祸患,不可有幸灾乐祸之心。

    (原文):善欲人见,不是真善;恶恐人知,便是大恶。
    (译文):做了好事,而想他人看见,就不是真正的善人。做了坏事,而怕他人知道,就是真的恶人。

    (原文):见色而起淫心,报在妻女;匿怨而用暗箭,祸延子孙。
    (注释): 匿(nì)怨:对人怀恨在心,而面上不表现出来。
    (译文):看到美貌的女性而起邪心的,将来报应,会在自己的妻子儿女身上;怀怨在心而暗中伤害人的,将会替自己的子孙留下祸根。

    (原文):家门和顺,虽饔飧不继,亦有馀欢;国课早完,即囊橐无馀,自得至乐。
    (注释): 饔(yōng)飧(sūn):饔,早饭。飧,晚饭。国课:国家的赋税。囊(náng)橐(tuó):口袋。
    (译文):家里和气平安,虽缺衣少食,也觉得快乐;尽快缴完赋税,即使口袋所剩无余也自得其乐。

    (原文):读书志在圣贤,非徒科第;为官心存君国,岂计身家?
    (译文):读圣贤书,目的在学圣贤的行为,不只为了科举及第;做一个官吏,要有忠君爱国的思想,怎么可以考虑自己和家人的享受?

    (原文):安分守命,顺时听天。
    (译文):我们守住本分,努力工作生活,上天自有安排。

    (原文):为人若此,庶乎近焉。
    (译文):如果能够这样做人,那就差不多和圣贤做人的道理相合了。

     (三)诸勉亮《诫子书》释义
    《诫子书》是三国时期著名政治家诸葛亮54岁临终前写给8岁儿子诸葛瞻的一封家书,成为后世历代学子修身立志的名篇。它可以看作是诸葛亮对其一生的总结。诸葛亮也是一位品格高洁才学渊博的父亲,对儿子的殷殷教诲与无限期望尽在言中。通过这些智慧理性、简练谨严的文字,将普天下为人父者的爱子之情表达得如此深切。后人有留存有多篇《诫子书》

    目录
    原文
    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澹dàn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冶性。

    年与时驰,意与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穷庐,将复何及!

    释 义
    1.君子的操守,(应该)恬静以修善自身,俭朴以淳养品德。不看清世俗的名利就不能明确自己的志向,不宁静就不能高瞻远瞩。学习必须静心,才识需要学习,不学习无从拓广才识,不立志不能学习成功。沉迷滞迟就不能励精求进,偏狭躁进就不能治炼性情。年年岁岁时日飞驰,意志也随光阴一日日逝去,于是渐渐枯零凋落,大多不能经济世,可悲地守着贫寒的居舍,那时(后悔)却哪里来得及!

    2.品德高尚、德才兼备的人,是依靠内心安静精力集中来修养身心的,是依靠俭朴的作风来培养品德的。不看清世俗的名利就不能明确自己的志向,不身心宁静就不能实现远大的理想。学习必须专心致志,增长才干必须刻苦学习。不努力学习就不能增长才智,不明确志向就不能在学习上获得成就。过度享乐和怠惰散漫就不能奋发向上,轻浮急躁就不能陶冶性情。年华随着光阴流逝,意志随着岁月消磨,最后就像枯枝败叶那样(成了无所作为的人)对社会没有任何用处,(到那时)守在破房子里,悲伤叹息,又怎么来得及呢?(穷庐,亦可解为空虚的心灵。)

    3.有道德修养的人,他们是这样进行修炼的:(夫君子之行)
    他们以静心反思警醒来使自己尽善尽美。(静以修身)

    以俭朴节约来培养自己的高尚品德。(俭以养德)

    除了清心寡欲、淡泊名利,没有其他办法能够使自己的志向明确清晰、坚定不移。(非淡泊无以明志)

    除了平和清静,安定安宁,没有其他办法能够使自己为实现远大理想而长期刻苦学习。(非宁静无以致远)

  要想学得真知,必须生活安定,使身心在宁静中专心研究探讨。(夫学须静也)

  人们的才能必须从不断的学习之中积累。(才须学也)

  除了下苦功学习,没有其它办法能够使自己的才干得到增长、广博与发扬。(非学无以广才)

  除了意志坚定不移,没有其它办法能够使自己的学业有所进、有所成。(非志无以成学)

  贪图享乐、怠惰散漫就不能够勉励心志使精神振作发奋向上。(淫慢则不能励精)

  轻险冒进、妄为急躁就不能够陶冶生性使品德节操高尚。(险躁则不能治性)

  如果年华虚度,任随岁月而流逝,意志一天天任随时间而消磨,(年与时驰,意与日去)

  就会像衰老的树叶般一片片凋落成灰,变成无用之人,(遂成枯落)

  这样的人对社会没有一点用处,大多不能够融入于社会,(多不接世)

  只能够悲伤地困守在自己穷家破舍之中,空虚叹息,(悲守穷庐)

  等到将来那时知道要悔过、改过,却怎么也来不及了。(将复何及)

    (四)班昭《女诫
    班昭作为东汉有名的史学家、文学家、政治家,在中国历史上是知名度极高的杰出女性之一。班昭是班彪的女儿、《汉书》的作者班固的妹妹,嫁给扶风曹世叔为妻,人称「曹大家姑」。

    班昭不仅博学多才,而且很有德行,曾多次入宫,被任命为后宫皇后、皇妃们的老师。班昭秉承哥哥未完的遗志,把《汉书》没有写完的部分,补写完成。连当朝的名儒马融,也师从班昭来学习《汉书》。

    班昭曾写过一篇教导女子的名篇《女诫》,流传至今。她让世人最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此三件事:续《汉书》、教授后妃与撰《女诫》。但对后世影响最为深远的则是她写的《女诫》一。

    原  文
    鄙人愚暗,受性不敏,蒙先君之余宠,赖母师之典训。年十有四,执箕帚于曹氏,于今四十余载矣。战战兢兢,常惧绌chù辱,以增父母之羞,以益中外之累。夙夜劬qú心,勤不告劳,而今而后,乃知免耳。吾性疏顽,教道无素,恒恐子谷负辱清朝。圣恩横加,猥赐金紫,实非鄙人庶几所望也。男能自谋矣,吾不复以为忧也。但伤诸女方当适人,而不渐训诲,不闻妇礼,惧失容它门,取耻宗族。吾今疾在沈滞,性命无常,念汝曹如此,每用惆怅。间作《女诫》七章,愿诸女各写一通,庶有补益,裨助汝身。去矣,其勖xù勉之!

    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砖,明其习劳,主执勤也。斋告先君,明当主继祭祀也。三者盖女人之常道,礼法之典教矣。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是谓卑弱下人也。晚寝早作,勿惮dàn夙夜,执务私事,不辞剧易,所作必成,手迹整理,是谓执勤也。正色端操,以事夫主,清静自守,无好戏笑,洁齐酒食,以供祖宗,是谓继祭祀也。三者苟备,而患名称之不闻,黜chù辱之在身,未之见也。三者苟失之,何名称之可闻,黜辱之可远哉!

    夫妇第二。夫妇之道,参配阴阳,通达神明,信天地之弘义,人伦之大节也。是以《》贵男女之际,《》著《关雎jū》之义。由斯言之,不可不重也。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妇不事夫,则义理堕阙què。方斯二事,其用一也。察今之君子,徒知妻妇之不可不御,威仪之不可不整,故训其男,检以书传。殊不知夫主之不可不事,礼义之不可不存也。但教男而不教女,不亦蔽于彼此之数乎!《礼》,八岁始教之书,十五而至于学矣。独不可依此以为则哉!

    敬慎第三。阴阳殊性,男女异行。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故鄙谚有云:“生男如狼,犹恐其尪wāng;生女如鼠,犹恐其虎。”然则修身莫若敬,避强莫若顺。故曰敬顺之道,妇人之大礼也。夫敬非它,持久之谓也;夫顺非它,宽裕之谓也。持久者,知止足也;宽裕者,尚恭下也。夫妇之好,终身不离。房室周旋,遂生媟xiè黩dú。媟黩既生,语言过矣。语言既过,纵恣必作。纵恣既作,则侮夫之心生矣。此由于不知止足者也。夫事有曲直,言有是非。直者不能不争,曲者不能不讼。讼争既施,则有忿怒之事矣。此由于不尚恭下者也。侮夫不节,谴呵从之;忿怒不止,楚挞从之。夫为夫妇者,义以和亲,恩以好合,楚挞既行,何义之存?谴呵既宣,何恩之有?恩义俱废,夫妇离矣。

    妇行第四。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夫云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也;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也;妇功,不必工巧过人也。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是谓妇言。盥guàn浣huàn尘秽huì,服饰鲜洁,沐浴以时,身不垢辱,是谓妇容。专心纺绩,不好戏笑,洁齐酒食,以奉宾客,是谓妇功。此四者,女人之大德,而不可乏之者也。然为之甚易,唯在存心耳。古人有言:“仁远乎哉?我欲仁,而仁斯至矣。”此之谓也。

    专心第五。《礼》,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行违神祇qí,天则罚之;礼义有愆qiān,夫则薄之。故《女宪》曰:“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由斯言之,夫不可不求其心。然所求者,亦非谓佞nìng媚苟亲也,固莫若专心正色。礼义居洁,耳无涂听,目无邪视,出无冶容,入无废饰,无聚会群辈,无看视门户,此则谓专心正色矣。若夫动静轻脱,视听陕输,入则乱发坏形,出则窈窕作态,说所不当道,观所不当视,此谓不能专心正色矣。

    曲从第六。夫“得意一人,是谓永华;失意一人,是谓永讫”,欲人定志专心之言也。舅姑之心,岂当可失哉?物有以恩自离者,亦有以义自破者也。夫虽云爱,舅姑云非,此所谓以义自破者也。然则舅姑之心奈何?固莫尚于曲从矣。姑云不尔而是,固宜从令;姑云尔而非,犹宜顺命。勿得违戾lì是非,争分曲直。此则所谓曲从矣。故《女宪》曰:“妇如影响,焉不可赏!”

    叔妹第七。妇人之得意于夫主,由舅姑之爱已也;舅姑之爱已,由叔妹之誉已也。由此言之,我臧否誉毁,一由叔妹,叔妹之心,复不可失也。皆莫知叔妹之不可失,而不能和之以求亲,其蔽也哉!自非圣人,鲜能无过!故颜子贵于能改,仲尼嘉其不贰,而况妇人者也!虽以贤女之行,聪哲之性,其能备乎!是故室人和则谤掩,外内离则恶扬。此必然之势也。《》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此之谓也。夫嫂妹者,体敌而尊,恩疏而义亲。若淑媛谦顺之人,则能依义以笃dǔ好,崇恩以结援,使徽美显章,而瑕过隐塞,舅姑矜jīn善,而夫主嘉美,声誉曜于邑邻,休光延于父母。若夫蠢愚之人,于嫂则托名以自高,于妹则因宠以骄盈。骄盈既施,何和之有!恩义既乖,何誉之臻!是以美隐而过宣,姑忿而夫愠yùn,毁訾zī布于中外,耻辱集于厥身,进增父母之羞,退益君子之累。斯乃荣辱之本,而显否之基也。可不慎哉!然则求叔妹之心,固莫尚于谦顺矣。谦则德之柄,顺则妇之行。凡斯二者,足以和矣。《诗》云:“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其斯之谓也。

    (五)《颜氏家训
    《颜氏家训》一书不仅对当时诸如“玄风之复扇、佛教之流行、鲜卑之传播、俗文字之盛兴”等多方面作了较为翔实的纪录,为后人保留了一些很有价值的历史文献,还在它的《文章》篇中,通过论述南北朝时的作家作品,反映了当时的文学观点和他自己的文学主张。颜之推很重视文学。他批评扬雄视文学为雕虫小技的说法,并从个人立身修养的角度说明文学(包括学问、口辩、作文等文化修养)的重要性。对于文学的功用,颜之推不狭隘地仅仅把它归结为服务于政治教化和实用,他也肯定文学具有愉悦耳目、陶冶性灵的审美功能,同时也在自己的写作实践中表现出了较强的文学审美能力。他的文章内容真实,文笔平易近人,具有一种独特的朴质风格,对后世的影响颇为深远。

    颜之推以学问广博著称。《颜氏家训》中《书证》篇考据名物,讨论语词训诂,《音辞》篇辨析声韵,“斟酌古今,掎jǐ摭zhí利病”,都颇具精义,反映出颜氏广博的学识和较深的造诣。

    《颜氏家训》成书于隋文帝灭陈国以后,隋炀帝即位之前(约公元6世纪末)。自成书以来,在我国漫长的封建社会里,一直被作为家教范本,广为流布,经久不衰。究其原由,主要是书中内容基本适应了封建社会中儒士们教育子孙立身、处世的需要,提出了一些切实可行的教育方法和主张,以及培养人才力主“治国有方、营家有道”之实用型新观念等,继承和发展了儒家以“明人伦”为宗旨的“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传统教育思想。正由于此,历代统治者对《颜氏家训》非常推崇,甚至认为“古今家训,以此为祖”,以致大肆宣传,广为征引,反复刊刻,虽历经千余年而不佚dié。流传至今,它的主要刊本有宋淳熙七年(1197年)台州公库本,明万历甲戌(1574年)颜嗣慎刻本和程荣《汉魏丛书》本,清康熙五十八年(1719年)朱轼评点本、雍正二年(1724年)黄叔琳刻节钞本、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卢文招刻《抱经堂丛书》本、文津阁《四库全书》本。今人王利器撰有《颜氏家训集解》,并附各本序跋、颜氏传及其全部佚文,迄今为止,最为完备。本书原文即以《颜氏家训集解》为本,参校其他善本,吸取历代先贤特别是当今学者的研究成果,也借鉴了其他译注本的精华,旨在为读者提供一个较为准确、简明、实用的古典家教渎本。当然,《颜氏家训》毕竟是封建时代的产物,其封建性的糟粕不可忽视,诸如书中对封建纲常伦理的宣扬,对明哲保身的说教,以及对佛教因果报应的迷信宣传等,都望渎者有以鉴之。

    卷第一 序致 教子 兄弟 后娶 治家
    序致第一
    夫圣贤之书,教人诚孝,慎言检迹,立身扬名,亦已备矣。魏、晋已来,所着诸子,理重事复,递相模效,犹屋下架屋,床上施床耳。吾今所以复为此者,非敢轨物范世也,业以整齐门内,提撕子孙。夫同言而信,信其所亲;同命而行,行其所服。禁童子之暴谑xuè,则师之诫,不如傅婢之指挥;止凡人之斗阋xì,则尧、舜之道,不如寡妻之诲谕。吾望此书为汝曹之所信,犹贤于傅婢寡妻耳。

    吾家风教,素为整密。昔在龆tiáo龀chèn,便蒙诱诲;每从两兄,晓夕温凊。规行矩步,安辞定色,锵锵翼翼,若朝严君焉。赐以优言,问所好尚,励短引长,莫不恳笃。年始九岁,便丁荼tú蓼liǎo,家涂离散,百口索然。慈兄鞠养,苦辛备至;有仁无威,导示不切。虽读礼传,微爱属文,颇为凡人之所陶染,肆欲轻言,不修边幅。年十八九,少知砥砺,习若自然,卒难洗荡。二十已后,大过稀焉;每常心共口敌,性与情竞,夜觉晓非,今悔昨失,自怜无教,以至于斯。追思平昔之指,铭肌镂骨,非徒古书之诫,经目过耳也。故留此二十篇,以为汝曹后车耳。

    教子第二
    智不教而成,下愚虽教无益,中庸之人,不教不知也。古者,圣王有胎教之法:怀子三月,出居别宫,目不邪视,耳不妄听,音声滋味,以礼节之。书之玉版,藏诸金匮。子生咳提,师保固明孝仁礼义,导习之矣。凡庶纵不能尔,当及婴稚,识人颜色,知人喜怒,便加教诲,使为则为,使止则止。比及数岁,可省笞chī罚。父母威严而有慈,则子女畏慎而生孝矣。吾见世间,无教而有爱,每不能然;饮食运为,恣其所欲,宜诫翻奖,应诃反笑,至有识知,谓法当尔。骄慢已习,方复制之,捶挞至死而无威,忿怒日隆而增怨,逮于成长,终为败德。孔子云:“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是也。俗谚曰:“教妇初来,教儿婴孩。”诚哉斯语!
 
    凡人不能教子女者,亦非欲陷其罪恶;但重于诃怒。伤其颜色,不忍楚挞惨其肌肤耳。以疾病为谕,安得不用汤药针艾救之哉?又宜思勤督训者,可愿苛虐nüè于骨肉乎?诚不得已也。

    王大司马母魏夫人,性甚严正;王在湓pén城时,为三千人将,年逾四十,少不如意,犹捶挞之,故能成其勋业。梁元帝时,有一学士,聪敏有才,为父所宠,失于教义:一言之是,遍于行路,终年誉之;一行之非,揜yǎn藏文饰,冀其自改。年登婚宦,暴慢日滋,竟以言语不择,为周逖tì抽肠衅xìn鼓云。

    父子之严,不可以狎xiá;骨肉之爱,不可以简。简则慈孝不接,狎则怠慢生焉。由命士以上,父子异宫,此不狎之道也;抑搔痒痛,悬衾qīn箧qiè枕,此不简之教也。或问曰:“陈亢喜闻君子之远其子,何谓也?”对曰:“有是也。盖君子之不亲教其子也,诗有讽刺之辞,礼有嫌疑之诫,书有悖乱之事,春秋有邪僻之讥,易有备物之象:皆非父子之可通言,故不亲授耳。”

    齐武成帝子琅邪王,太子母弟也,生而聪慧,帝及后并笃爱之,衣服饮食,与东宫相准。帝每面称之曰:“此黠xiá儿也,当有所成。”及太子即位,王居别宫,礼数优僭jiàn,不与诸王等;太后犹谓不足,常以为言。年十许岁,骄恣无节,器服玩好,必拟乘舆yú;常朝南殿,见典御进新冰,钩盾献早李,还索不得,遂大怒,诟曰:“至尊已有,我何意无?”不知分齐,率皆如此。识者多有叔段、州吁之讥。后嫌宰相,遂矫诏斩之,又惧有救,乃勒麾下军士,防守殿门;既无反心,受劳而罢,后竟坐此幽薨hōng。

    人之爱子,罕亦能均;自古及今,此弊多矣。贤俊者自可赏爱,顽鲁者亦当矜jīn怜,有偏宠者,虽欲以厚之,更所以祸之。共叔之死,母实为之。赵王之戮lù,父实使之。刘表之倾宗覆族,袁绍之地裂兵亡,可为灵龟明鉴也。

    齐朝有一士大夫,尝谓吾曰:“我有一儿,年已十七,颇晓书疏,教其鲜卑语及弹琵琶,稍欲通解,以此伏事公卿,无不宠爱,亦要事也。”吾时俛fǔ而不答。异哉,此人之教子也!若由此业,自致卿相,亦不愿汝曹为之。

    兄弟第三
    夫有人民而后有夫妇,有夫妇而后有父子,有父子而后有兄弟:一家之亲,此三而已矣。自兹以往,至于九族,皆本于三亲焉,故于人伦为重者也,不可不笃。兄弟者,分形连气之人也,方其幼也,父母左提右挈qiè,前襟后裾,食则同案,衣则传服,学则连业,游则共方,虽有悖乱之人,不能不相爱也。及其壮也,各妻其妻,各子其子,虽有笃厚之人,不能不少衰也。娣姒sì之比兄弟,则疏薄矣;今使疏薄之人,而节量亲厚之恩,犹方底而圆盖,必合矣。惟友悌深至,不为旁人之所移者,免夫!

    二亲既殁mò,兄弟相顾,当如形之与影,声之与响;爱先人之遗体,惜己身之分气,非兄弟何念哉?兄弟之际,异于他人,望深则易怨,地亲则易弭mǐ。譬犹居室,一穴则塞之,一隙则涂之,则无颓tuí毁之虑;如雀鼠之不恤,风雨之不防,壁陷楹沦,无可救矣。仆妾之为雀鼠,妻子之为风雨,甚哉!

    兄弟不睦,则子侄不爱;子侄不爱,则群从疏薄;群从疏薄,则僮仆为雠chóu敌矣。如此,则行路皆踖jí其面而蹈其心,谁救之哉?人或交天下之士,皆有欢爱,而失敬于兄者,何其能多而不能少也!人或将数万之师,得其死力,而失恩于弟者,何其能疏而不能亲也!

    娣姒者,多争之地也,使骨肉居之,亦不若各归四海,感霜露而相思,伫日月之相望也。况以行路之人,处多争之地,能无闲者,鲜矣。所以然者,以其当公务而执私情,处重而怀薄义也;若能恕己而行,换子而抚,则此患不生矣。

    人之事兄,不可同于事父,何怨爱弟不及爱子乎?是反照而不明也。沛国刘琎jīn,尝与兄瓛huán连栋隔壁,瓛呼之数声不应,良久方答;瓛怪问之,乃曰:“向来未着衣帽故也。”以此事兄,可以免矣。

    江陵王玄绍,弟孝英、子敏,兄弟三人,特相友爱,所得甘旨新异,非共聚食,必不先尝,孜孜色貌,相见如不足者。及西台陷没,玄绍以形体魁梧,为兵所围;二弟争共抱持,各求代死,终不得解,遂幷命尔。

    后娶第四
    吉甫,贤父也,伯奇,孝子也,以贤父御孝子,合得终于天性,而后妻闲之,伯奇遂放。曾参妇死,谓其子曰:“吾不及吉甫,汝不及伯奇。”王骏丧妻,亦谓人曰:“我不及曾参,子不如华、元。”并终身不娶,此等足以为诫。其后,假继惨虐孤遗,离闲骨肉,伤心断肠者,何可胜数。慎之哉!慎之哉!

    江左不讳庶孽,丧室之后,多以妾媵yìng终家事;疥癣蚊虻,或未能免,限以大分,故稀斗阋xì之耻。河北鄙于侧出,不预人流,是以必须重娶,至于三四,母年有少于子者。后母之弟,与前妇之兄,衣服饮食,爰及婚宦,至于士庶贵贱之隔,俗以为常。身没之后,辞讼盈公门,谤辱彰道路,子诬母为妾,弟黜chù兄为佣,播扬先人之辞迹,暴露祖考之长短,以求直己者,往往而有。悲夫!自古奸臣佞nìng妾,以一言陷人者众矣!况夫妇之义,晓夕移之,婢仆求容,助相说引,积年累月,安有孝子乎?此不可不畏。

    凡庸之性,后夫多宠前夫之孤,后妻必虐前妻之子;非唯妇人怀嫉妒之情,丈夫有沈惑之僻,亦事势使之然也。前夫之孤,不敢与我子争家,提携鞠养,积习生爱,故宠之;前妻之子,每居己生之上,宦学婚嫁,莫不为防焉,故虐之。异姓宠则父母被怨,继亲虐则兄弟为雠chóu,家有此者,皆门户之祸也。 

    思鲁等从舅殷外臣,博达之士也。有子基、谌,皆已成立,而再娶王氏。基每拜见后母,感慕呜咽,不能自持,家人莫忍仰视。王亦凄怆,不知所容,旬月求退,便以礼遣,此亦悔事也。

    后汉书曰:“安帝时,汝南薛包孟尝,好学笃行,丧母,以至孝闻。及父娶后妻而憎包,分出之。包日夜号泣,不能去,至被殴杖。不得已,庐于舍外,旦入而洒埽sào。父怒,又逐之,乃庐于里门,昏晨不废。积岁余,父母惭而还之。后行六年服,丧过乎哀。既而弟子求分财异居,包不能止,乃中分其财:奴婢引其老者,曰:‘与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田庐取其荒顿者,曰:‘吾少时所理,意所恋也。’器物取其朽败者,曰:‘我素所服食,身口所安也。’弟子数破其产,还复赈给。建光中,公车特征,至拜侍中。包性恬虚,称疾不起,以死自乞。有诏赐告归也。

    治家第五
    夫风化者,自上而行于下者也,自先而施于后者也。是以父不慈则子不孝,兄不友则弟不恭,夫不义则妇不顺矣。父慈而子逆,兄友而弟傲,夫义而妇陵,则天之凶民,乃刑戮lù之所摄,非训导之所移也。

    笞chī怒废于家,则竖子之过立见;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治家之宽猛,亦犹国焉。孔子曰:“奢则不孙,俭则固;与其不孙也,宁固。”又云:“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然则可俭而不可吝已。俭者,省约为礼之谓也;吝者,穷急不恤之谓也。今有施则奢,俭则吝;如能施而不奢,俭而不吝,可矣。

    生民之本,要当稼穑而食,桑麻以衣。蔬果之畜,园场之所产;鸡豚之善,埘shí圈之所生。爰及栋宇器械,樵苏脂烛,莫非种殖之物也。至能守其业者,闭门而为生之具以足,但家无盐井耳。今北土风俗,率能躬俭节用,以赡衣食;江南奢侈,多不逮焉。

    梁孝元世,有中书舍人,治家失度,而过严刻,妻妾遂共货刺客,伺醉而杀之。世间名士,但务宽仁;至于饮食饷馈,僮仆减损,施惠然诺,妻子节量,狎侮宾客,侵耗乡党:此亦为家之巨蠹dù矣。

    齐吏部侍郎房文烈,未尝嗔chēn怒,经霖雨绝粮,遣婢籴dí米,因尔逃窜,三四许日,方复擒之。房徐曰:“举家无食,汝何处来?”竟无捶挞。尝寄人宅,奴婢彻屋为薪略尽,闻之颦pín蹙cù,卒无一言。

    裴子野有疏亲故属饥寒不能自济者,皆收养之;家素清贫,时逢水旱,二石米为薄粥,仅得遍焉,躬自同之,常无厌色。邺yè下有一领军,贪积已甚,家童八百,誓满一千;朝夕每人肴膳,以十五钱为率,遇有客旅,更无以兼。后坐事伏法,籍其家产,麻鞋一屋,弊衣数库,其余财宝,不可胜言。南阳有人,为生奥博,性殊俭吝lìn,冬至后女婿谒yè之,乃设一铜瓯ōu酒,数脔luán獐肉;婿恨其单率,一举尽之。主人愕然,俛fǔ仰命益,如此者再;退而责其女曰:“某郎好酒,故汝常贫。”及其死后,诸子争财,兄遂杀弟。

    妇主中馈,惟事酒食衣服之礼耳,国不可使预政,家不可使干蛊;如有聪明才智,识达古今,正当辅佐君子,助其不足,必无牝pìn鸡晨鸣,以致祸也。

    江东妇女,略无交游,其婚姻之家,或十数年间,未相识者,惟以信命赠遗,致殷勤焉。邺下风俗,专以妇持门户,争讼曲直,造请逢迎,车乘填街衢qú,绮罗盈府寺,代子求官,为夫诉屈。此乃恒、代之遗风乎?南间贫素,皆事外饰,车乘衣服,必贵整齐;家人妻子,不免饥寒。河北人事,多由内政,绮罗金翠,不可废阙què,羸léi马悴cuì奴,仅充而已;倡和之礼,或尔汝之。

    河北妇人,织纴rèn组紃xún之事,黼fǔ黻fú锦绣罗绮之工,大优于江东也。

    太公曰:“养女太多,一费也。”陈蕃曰:“盗不过五女之门。”女之为累,亦以深矣。然天生蒸民,先人传体,其如之何?世人多不举女,贼行骨肉,岂当如此,而望福于天乎?吾有疏亲,家饶妓媵yìng,诞育将及,便遣阍hūn竖守之。体有不安,窥窗倚户,若生女者,辄zhé持将去;母随号泣,使人不忍闻也。

    妇人之性,率宠子婿而虐儿妇。宠婿,则兄弟之怨生焉;虐妇,则姊妹之谗行焉。然则女之行留,皆得罪于其家者,母实为之。至有谚云:“落索阿姑餐。”此其相报也。家之常弊,可不诫哉!

    婚姻素对,靖侯成规。近世嫁娶,遂有卖女纳财,买妇输绢,比量父祖,计较锱zī铢,责多还少,市井无异。或猥婿在门,或傲妇擅室,贪荣求利,反招羞耻,可不慎欤yú!

    借人典籍,皆须爱护,先有缺坏,就为补治,此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济阳江禄,读书竟,虽有急速,必待卷束整齐,然后得起,故无损败,人不厌其求假焉。或有狼籍几案分散部帙zhì,多为童幼婢妾之所点污,风雨虫鼠之所毁伤,实为累德。吾每读圣人之书,未尝不肃敬对之;其故纸有五经词义,及贤达姓名,不敢秽用也。

    吾家巫觋xí祷请,绝于言议;符书章醮jiào亦无祈焉,并汝曹所见也。勿为妖妄之费。

    卷第二 风操 慕贤
    风操第六 
    吾观礼经,圣人之教:箕帚匕箸,咳唾唯诺,执烛沃盥,皆有节文,亦为至矣。但既残缺,非复全书;其有所不载,及世事变改者,学达君子,自为节度,相承行之,故世号士大夫风操。而家门颇有不同,所见互称长短;然其阡陌,亦自可知。昔在江南,目能视而见之,耳能听而闻之;蓬生麻中,不劳翰墨。汝曹生于戎马之闲,视听之所不晓,故聊记录,以传示子孙。

    礼曰:“见似目瞿qú,闻名心瞿。”有所感触,恻cè怆chuàng心眼;若在从容平常之地,幸须申其情耳。必不可避,亦当忍之;犹如伯叔兄弟,酷类先人,可得终身肠断,与之绝耶?又:临文不讳,庙中不讳,君所无私讳。”益知闻名,须有消息,不必期于颠沛而走也。梁世谢举,甚有声誉,闻讳必哭,为世所讥。又有臧逢世,臧严之子也,笃学修行,不坠门风;孝元经牧江州,遣往建昌督事,郡县民庶,竞修笺书,朝夕辐辏còu,几案盈积,书有称“严寒”者,必对之流涕,不省取记,多废公事,物情怨骇,竟以不办而还。此并过事也。

    近在扬都,有一士人讳审,而与沈氏交结周厚,沈与其书,名而不姓,此非人情也。凡避讳者,皆须得其同训以代换之:桓公名白,博有五皓之称;厉王名长,琴有修短之目。不闻谓布帛为布皓,呼肾肠为肾修也。梁武小名阿练,子孙皆呼练为绢;乃谓销炼物为销绢物,恐乖其义。或有讳云者,呼纷纭为纷烟;有讳桐者,呼梧桐树为白铁树,便似戏笑耳。

    周公名子曰禽,孔子名儿曰鲤,止在其身,自可无禁。至若卫侯、魏公子、楚太子,皆名虮虱;长卿名犬子,王修名狗子,上有连及,理未为通,古之所行,今之所笑也。北土多有名儿为驴驹、豚子者,使其自称及兄弟所名,亦何忍哉?前汉有尹翁归,后汉有郑翁归,梁家亦有孔翁归,又有顾翁宠;晋代有许思妣、孟少孤:如此名字,幸当避之。

    今人避讳,更急于古。凡名子者,当为孙地。吾亲识中有讳襄、讳友、讳同、讳清、讳和、讳禹,交疏造次,一座百犯,闻者辛苦,无憀liáo赖焉。

    昔司马长卿慕蔺lìn相如,故名相如,顾元叹慕蔡邕yōng,故名雍,而后汉有朱伥字孙卿,许暹xiān字颜回,梁世有庾yǔ晏婴、祖孙登,连古人姓为名字,亦鄙事也。

    昔刘文饶不忍骂奴为畜产,今世愚人遂以相戏,或有指名为豚犊者:有识傍观,犹欲掩耳,况当之者乎?

    近在议曹,共平章百官秩禄,有一显贵,当世名臣,意嫌所议过厚。齐朝有一两士族文学之人,谓此贵曰:“今日天下大同,须为百代典式,岂得尚作关中旧意?明公定是陶朱公大儿耳!”彼此欢笑,不以为嫌。

    昔侯霸之子孙,称其祖父曰家公;陈思王称其父为家父,母为家母;潘尼称其祖曰家祖:古人之所行,今人之所笑也。今南北风俗,言其祖及二亲,无云家者;田里猥人,方有此言耳。凡与人言,言己世父,以次第称之,不云家者,以尊于父,不敢家也。凡言姑姊妹女子子:已嫁,则以夫氏称之;在室,则以次第称之。言礼成他族,不得云家也。子孙不得称家者,轻略之也。蔡邕yōng书集,呼其姑姊为家姑家姊;班固书集,亦云家孙:今并不行也。

    凡与人言,称彼祖父母、世父母、父母及长姑,皆加尊字,自叔父母已下,则加贤字,尊卑之差也。王羲之书,称彼之母与自称己母同,不云尊字,今所非也。

    南人冬至岁首,不诣丧家;若不修书,则过节束带以申慰。北人至岁之日,重行吊礼;礼无明文,则吾不取。南人宾至不迎,相见捧手而不揖,送客下席而已;北人迎送并至门,相见则揖,皆古之道也,吾善其迎揖。

    昔者,王侯自称孤、寡、不谷,自兹以降,虽孔子圣师,与门人言皆称名也。后虽有臣仆之称,行者盖亦寡焉。江南轻重,各有谓号,具诸书仪;北人多称名者,乃古之遗风,吾善其称名焉。

    言及先人,理当感慕,古者之所易,今人之所难。江南人事不获已,须言阀阅,必以文翰,罕有面论者。北人无何便尔话说,及相访问。如此之事,不可加于人也。人加诸己,则当避之。名位未高,如为勋贵所逼,隐忍方便,速报取了;勿使烦重,感辱祖父。若没,言须及者,则敛容肃坐,称大门中,世父、叔父则称从兄弟门中,兄弟则称亡者子某门中,各以其尊卑轻重为容色之节,皆变于常。若与君言,虽变于色,犹云亡祖亡伯亡叔也。吾见名士,亦有呼其亡兄弟为兄子弟子门中者,亦未为安贴也。北土风俗,都不行此。太山羊侃,梁初入南;吾近至邺,其兄子肃访侃委曲,吾答之云:“卿从门中在梁,如此如此。”肃曰:“是我亲第七亡叔,非从也。”祖孝征在坐,先知江南风俗,乃谓之云:“贤从弟门中,何故不解?”

    古人皆呼伯父叔父,而今世多单呼伯叔。从父兄弟姊妹已孤,而对其前,呼其母为伯叔母,此不可避者也。兄弟之子已孤,与他人言,对孤者前,呼为兄子弟子,颇为不忍;北土人多呼为侄。案:尔雅、丧服经、左传,侄虽名通男女,并是对姑之称。晋世已来,始呼叔侄;今呼为侄,于理为胜也。

    别易会难,古人所重;江南饯送,下泣言离。有王子侯,梁武帝弟,出为东郡,与武帝别,帝曰:“我年已老,与汝分张,甚以恻怆。”数行泪下。侯遂密云,赧然而出。坐此被责,飘飖yáo舟渚,一百许日,卒不得去。北间风俗,不屑此事,歧路言离,欢笑分首。然人性自有少涕泪者,肠虽欲绝,目犹烂然;如此之人,不可强责。

    凡亲属名称,皆须粉墨,不可滥也。无风教者,其父已孤,呼外祖父母与祖父母同,使人为其不喜闻也。虽质于面,皆当加外以别之;父母之世叔父,皆当加其次第以别之;父母之世叔母,皆当加其姓以别之;父母之群从世叔父母及从祖父母,皆当加其爵位若姓以别之。河北士人,皆呼外祖父母为家公家母;江南田里间亦言之。以家代外,非吾所识。

    凡宗亲世数,有从父,有从祖,有族祖。江南风俗,自兹已往,高秩者,通呼为尊,同昭穆者,虽百世犹称兄弟;若对他人称之,皆云族人。河北士人,虽三二十世,犹呼为从伯从叔。梁武帝尝问一中土人曰:“卿北人,何故不知有族?”答云:“骨肉易疏,不忍言族耳。”当时虽为敏对,于礼未通。

    吾尝问周弘让曰:“父母中外姊妹,何以称之?”周曰:“亦呼为丈人。”自古未见丈人之称施于妇人也。吾亲表所行,若父属者,为某姓姑;母属者,为某姓姨。中外丈人之妇,猥俗呼为丈母,士大夫谓之王母、谢母云。而陆机集有与长沙顾母书,乃其从叔母也,今所不行。齐朝士子,皆呼祖仆射为祖公,全不嫌有所涉也,乃有对面以相戏者也。梁孝元在江州,尝有不豫;世子方等亲拜中兵参军李猷焉。

    四海之人,结为兄弟,亦何容易。必有志均义敌,令终如始者,方可议之。一尔之后,命子拜伏,呼为丈人,申父友之敬;身事彼亲,亦宜加礼。比见北人,甚轻此节,行路相逢,便定昆季,望年观貌,不择是非,至有结父为兄,托子为弟者。

   昔者,周公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餐,以接白屋之士,一日所见者七十余人。晋文公以沐辞竖头须,致有图反之诮。门不停宾,古所贵也。失教之家,阍hūn寺无礼,或以主君寝食嗔怒,拒客未通,江南深以为耻。黄门侍郎裴之礼,号善为士大夫,有如此辈,对宾杖之;其门生僮仆,接于他人,折旋俯仰,辞色应对,莫不肃敬,与主无别也。

    慕贤第七
    古人云:“千载一圣,犹旦暮也;五百年一贤,犹比髆bó心。”言圣贤之难得,疏阔如此。傥tǎng遭不世明达君子,安可不攀附景仰之乎?吾生于乱世,长于戎马,流离播越,闻见已多;所值名贤,未尝不心醉魂迷向慕之也。人在年少,神情未定,所与款狎,熏渍陶染,言笑举动,无心于学,潜移暗化,自然似之;何况操履艺能,较明易习者也?是以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自芳也;与恶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自臭也。墨子悲于染丝,是之谓矣。君子必慎交游焉。孔子曰:“无友不如己者。”颜、闵之徒,何可世得!但优于我,便足贵之。

    世人多蔽,贵耳贱目,重遥轻近。少长周旋,如有贤哲,每相狎侮,不加礼敬;他乡异县,微借风声,延颈企踵,甚于饥渴。校其长短,核其精麤cū,或彼不能如此矣。所以鲁人谓孔子为东家丘,昔虞国宫之奇,

    少长于君,君狎之,不纳其谏,以至亡国,不可不留心也。

    其言,弃其身,古人所耻。凡有一言一行,取于人者,皆显称之,不可窃人之美,以己力;虽轻虽贱者,必归功焉。窃人之财,刑辟之所处;窃人之美,鬼神之所责。

    梁孝元前在荆州,有丁觇chān者,洪亭民耳,颇善属文,殊工草隶;孝元书记,一皆使之。军府轻贱,多未之重,耻令子弟以为楷法,时云:“丁君十纸,不敌王褒数字。”吾雅爱其手迹,常所宝持。孝元尝遣典签惠编送文章示萧祭酒,祭酒问云:“君王比赐书翰,及写诗笔,殊为佳手,姓名为谁?那得都无声问?”编以实答。子云叹曰:“此人后生无比,遂不为世所称,亦是奇事。”于是闻者稍复刮目。稍仕至尚书仪曹郎,末为晋安王侍读,随王东下。及西台陷殁,简牍湮散,丁亦寻卒于扬州;前所轻者,后思一纸,不可得矣。

    侯景初入建业,台门虽闭,公私草扰,各不自全。太子左卫率羊侃坐东掖门,部分经略,一宿皆办,遂得百余日抗拒凶逆。于时,城内四万许人,王公朝士,不下一百,便是恃侃一人安之,其相去如此。古人云:“巢父、许由,让于天下;市道小人,争一钱之利。”亦已悬矣。

    齐文宣帝即位数年,便沈湎纵恣,略无纲纪;尚能委政尚书令杨遵彦,内外清谧mì,朝野晏如,各得其所,物无异议,终天保之朝。遵彦后为孝昭所戮,刑政于是衰矣。斛hú律明月齐朝折冲之臣,无罪被诛,将士解体,周人始有吞齐之志,关中至今誉之。此人用兵,岂止万夫之望而已哉!国之存亡,系其生死。

    张延隽jùn之为晋州行台左丞,匡维主将,镇抚疆埸,储积器用,爱活黎民,隐若敌国矣。群小不得行志,同力迁之;既代之后,公私扰乱,周师一举,此镇先平。齐亡之迹,启于是矣。

    卷第三 勉学
    勉学第八
    自古明王圣帝,犹须勤学,况凡庶乎!此事遍于经史,吾亦不能郑重,聊举近世切要,以启寤wù汝耳。士大夫子弟,数岁已上,莫不被教,多者或至礼、传,少者不失诗、论。及至冠婚,体性稍定;因此天机,倍须训诱。有志尚者,遂能磨砺,以就素业;无履立者,自兹堕慢,便为凡人。人生在世,会当有业:农民则计量耕稼,商贾则讨论货贿,工巧则致精器用,伎艺则沈思法术,武夫则惯习弓马,文士则讲议经书。多见士大夫耻涉农商,差务工伎,射则不能穿札,笔则才记姓名,饱食醉酒,忽忽无事,以此销日,以此终年。或因家世余绪,得一阶半级,便自为足,全忘修学;及有吉凶大事,议论得失,蒙然张口,如坐云雾;公私宴集,谈古赋诗,塞默低头,欠伸而已。有识旁观,代其入地。何惜数年勤学,长受一生愧辱哉!

    梁朝全盛之时,贵游子弟,多无学术,至于谚云:“上车不落则著作,体中何如则秘书。”无不熏衣剃面,傅粉施朱,驾长檐车,跟高齿屐jī,坐棋子方褥,凭斑丝隐囊,列器玩于左右,从容出入,望若神仙。明经求第,则顾人答策;三九公燕,则假手赋诗。当尔之时,亦快士也。及离乱之后,朝市迁革,铨衡选举,非复曩nǎng者之亲;当路秉权,不见昔时之党。求诸身而无所得,施之世而无所用。被褐而丧珠,失皮而露质,兀若枯木,泊若穷流,鹿独戎马之间,转死沟壑hè之际。当尔之时,诚驽材也。有学艺者,触地而安。自荒乱已来,诸见俘虏。虽百世小人,知读论语、孝经者,尚为人师;虽千载冠冕,不晓书记者,莫不耕田养马。以此观之,安可不自勉耶?若能常保数百卷书,千载终不为小人也。

    夫明六经之指,涉百家之书,纵不能增益德行,敦厉风俗,犹为一艺,得以自资。父兄不可常依,乡国不可常保,一旦流离,无人庇荫,当自求诸身耳。谚曰:“积财千万,不如薄伎在身。”伎之易习而可贵者,无过读书也。世人不问愚智,皆欲识人之多,见事之广,而不肯读书,是犹求饱而懒营馔zhuàn,欲暖而惰裁衣也。夫读书之人,自羲、农巳来,宇宙之下,凡识几人,凡见几事,生民之成败好恶,固不足论,天地所不能藏,鬼神所不能隐也。有客难主人曰:“吾见强弩长戟jǐ,诛罪安民,以取公侯者有矣;文义习吏,匡时富国,以取卿相者有矣;学备古今,才兼文武,身无禄位,妻子饥寒者,不可胜数,安足贵学乎?”

    有客难主人曰:“吾见强弩长戟,诛罪安民,以取公侯者有矣;文义习吏,匡时富国,以取卿相者有矣;学备古今,才兼文武,身无禄位,妻子饥寒者,不可胜数,安足贵学乎?” 主人对曰:“夫命之穷达,

    犹金玉木石也;且负甲为兵,咋笔为吏,身死名灭者如牛毛,角立杰出者如芝草;握素披黄,吟道咏德,苦辛无益者如日蚀,逸乐名利者如秋荼,岂得同年而语矣。且又闻之:生而知之者上,学而知之者次。所以学者,欲其多知明达耳。必有天才,拔群出类,为将则暗与孙武、吴起同术,执政则悬得管仲、子产之教,虽未读书,吾亦谓之学矣。今子即不能然,不师古之踪迹,犹蒙被而卧耳。
 
    人见邻里亲戚有佳快者,使子弟慕而学之,不知使学古人,何其蔽也哉?世人但见跨马被甲,长槊强弓,便云我能为将;不知明乎天道,辩乎地利,比量逆顺,鉴达兴亡之妙也。但知承上接下,积财聚谷,便云我能为相;不知敬鬼事神,移风易俗,调节阴阳,荐举贤圣之至也。但知私财不入,公事夙办,便云我能治民;不知诚己刑物,执辔如组,反风灭火,化鸱为凤之术也。但知抱令守律,早刑晚舍,便云我能平狱;不知同辕观罪,分剑追财,假言而奸露,不问而情得之察也。爰及农商工贾,厮役奴隶,钓鱼屠肉,饭牛牧羊,皆有先达,可为师表,博学求之,无不利于事也。

    夫所以读书学问,本欲开心明目,利于行耳。未知养亲者,欲其观古人之先意承颜,怡声下气,不惮劬劳,以致甘嫩,惕然惭惧,起而行之也;未知事君者,欲其观古人之守职无侵,见危授命,不忘诚谏,以利社稷,恻然自念,思欲效之也;素骄奢者,欲其观古人之恭俭节用,卑以自牧,礼为教本,敬者身基,瞿然自失,敛容抑志也;素鄙吝者,欲其观古人之贵义轻财,少私寡欲,忌盈恶满,赒zhōu穷恤匮,赧nǎn然悔耻,积而能散也;素暴悍者,欲其观古人之小心黜己,齿弊舌存,含垢藏疾,尊贤容众,苶niè然沮丧,若不胜衣也;素怯懦者,欲其观古人之达生委命,强毅正直,立言必信,求福不回,勃然奋厉,不可恐慑也:历兹以往,百行皆然。纵不能淳,去泰去甚。学之所知,施无不达。世人读书者,但能言之,不能行之,忠孝无闻,仁义不足;加以断一条讼,不必得其理;宰千户县,不必理其民;问其造屋,不必知楣横而梲zhuō竖也;问其为田,不必知稷早而黍shǔ迟也;吟啸谈谑xuè,讽咏辞赋,事既优闲,材增迂诞,军国经纶,略无施用:故为武人俗吏所共嗤chī诋,良由是乎!夫学者所以求益耳。见人读数十卷书,便自高大,凌忽长者,轻慢同列;人疾之如雠chóu敌,恶之如鸱chī枭。如此以学自损,不如无学也。

    古之学者为己,以补不足也;今之学者为人,但能说之也。古之学者为人,行道以利世也;今之学者为己,修身以求进也。夫学者犹种树也,春玩其华,秋登其实;讲论文章,春华也,修身利行,秋实也。

    人生小幼,精神专利,长成已后,思虑散逸,固须早教,勿失机也。吾七岁时,诵灵光殿赋,至于今日,十年一理,犹不遗忘;二十之外,所诵经书,一月废置,便至荒芜矣。然人有坎壈lǎn,失于盛年,犹当晚学,不可自弃。孔子云:“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魏武、袁遗,老而弥笃,此皆少学而至老不倦也。曾子七十乃学,名闻天下;荀卿五十,始来游学,犹为硕儒;公孙弘四十余,方读春秋,以此遂登丞相;朱云亦四十,始学易、论语;皇甫谧mì二十,始受孝经、论语:皆终成大儒,此并早迷而晚寤也。世人婚冠未学,便称迟暮,因循面墙,亦为愚耳。幼而学者,如日出之光,老而学者,如秉烛夜行,犹贤乎瞑目而无见者也。

    学之兴废,随世轻重。汉时贤俊,皆以一经弘圣人之道,上明天时,下该人事,用此致卿相者多矣。末俗已来不复尔,空守章句,但诵师言,施之世务,殆无一可。故士大夫子弟,皆以博涉为贵,不肯专儒。梁朝皇孙以下,总丱之年,必先入学,观其志尚,出身已后,便从文史,略无卒业者。冠冕为此者,则有何胤yìn、刘瓛huán、明山宾、周舍、朱异、周弘正、贺琛、贺革、萧子政、刘绦tāo等,兼通文史,不徒讲说也。洛阳亦闻崔浩、张伟、刘芳,邺下又见邢子才:此四儒者,虽好经术,亦以才博擅名。如此诸贤,故为上品,以外率多田野闲人,音辞鄙陋,风操蚩拙,相与专固,无所堪能,问一言辄zhé酬数百,责其指归,或无要会。邺下谚云:“博士买驴,书券三纸,未有驴字。”使汝以此为师,令人气塞。孔子曰:“学也禄在其中矣。”

    今勤无益之事,恐非业也。夫圣人之书,所以设教,但明练经文,粗通注义,常使言行有得,亦足为人;何必“仲尼居”即须两纸疏义,燕寝讲堂,亦复何在?以此得胜,宁有益乎?光阴可惜,譬诸逝水。当博览机要,以济功业;必能兼美,吾无闲焉。

    俗间儒士,不涉群书,经纬之外,义疏而已。吾初入邺,与博陵崔文彦交游,尝说王粲càn集中难郑玄尚书事。崔转为诸儒道之,始将发口,悬见排蹙cù,云:“文集只有诗赋铭诔lěi,岂当论经书事乎?且先儒之中,未闻有王粲也。”崔笑而退,竟不以粲集示之。魏收之在议曹,与诸博士议宗庙事,引据汉书,博士笑曰:“未闻汉书得证经术。”收便忿怒,都不复言,取韦玄成传,掷之而起。博士一夜共披寻之,达明,乃来谢曰:“不谓玄成如此学也。”

    夫老、庄之书,盖全真养性,不肯以物累己也。故藏名柱史,终蹈流沙;匿迹漆园,卒辞楚相,此任纵之徒耳。何晏、王弼,祖述玄宗,递相夸尚,景附草靡,皆以农、黄之化,在乎己身,周、孔之业,弃之度外。而平叔以党曹爽见诛,触死权之网也;辅嗣以多笑人被疾,陷好胜之阱也;山巨源以蓄积取讥,背多藏厚亡之文也;夏侯玄以才望被戮,无支离拥肿之鉴也;荀奉倩丧妻,神伤而卒,非鼓缶之情也;王夷甫悼子,悲不自胜,异东门之达也;嵇叔夜排俗取祸,岂和光同尘之流也;郭子玄以倾动专势,宁后身外己之风也;阮嗣宗沈酒荒迷,乖畏途相诫之譬也;谢幼舆yú赃贿黜削,违弃其余鱼之旨也:彼诸人者,并其领袖,玄宗所归。其余桎梏gù尘滓之中,颠仆名利之下者,岂可备言乎!直取其清谈雅论,剖玄析微,宾主往复,娱心悦耳,非济世成俗之要也。洎jì于梁世,兹风复阐,庄、老、周易,总谓三玄。武皇、简文,躬自讲论。周弘正奉赞大猷yóu,化行都邑yì,学徒千余,实为盛美。元帝在江、荆间,复所爱习,召置学生,亲为教授,废寝忘食,以夜继朝,至乃倦剧愁愤,辄以讲自释。吾时颇预末筵,亲承音旨,性既顽鲁,亦所不好云。齐孝昭帝侍娄太后疾,容色憔悴,服膳减损。徐之才为灸两穴,帝握拳代痛,爪入掌心,血流满手。后既痊愈,帝寻疾崩,遗诏恨不见山陵之事。其天性至孝如彼,不识忌讳如此,良由无学所为。若见古人之讥欲母早死而悲哭之,则不发此言也。孝为百行之首,犹须以修饰之,况余事乎!

    梁元帝尝为吾说:“昔在会稽,年始十二,便已好学。时又患疥,手不得拳,膝不得屈。闲斋张葛帏避蝇独坐,银瓯ōu贮zhù山阴甜酒,时复进之,以自宽痛。率意自读史书,一日二十卷,既未师受,或不识一字,或不解一语,要自重之,不知厌倦。”帝子之尊,童稚之逸,尚能如此,况其庶士,冀以自达者哉?

    古人勤学,有握锥投斧,照雪聚萤,锄则带经,牧则编简,亦为勤笃。梁世彭城刘绮,交州刺史勃之孙,早孤家贫,灯烛难办,常买荻尺寸折之,然明夜读。孝元初出会稽,精选寮寀cǎi,绮以才华,为国常侍兼记室,殊蒙礼遇,终于金紫光禄。义阳朱詹,世居江陵,后出扬都,好学,家贫无资,累日不爨cuàn,乃时吞纸以实腹。寒无毡被,抱犬而卧。犬亦饥虚,起行盗食,呼之不至,哀声动邻,犹不废业,卒成学士,官至镇南录事参军,为孝元所礼。此乃不可为之事,亦是勤学之一人。东莞臧逢世,年二十余,欲读班固汉书,苦假借不久,乃就姊zǐ夫刘缓乞丐客刺书翰纸末,手写一本,军府服其志尚,卒以汉书闻。

    齐有宦者内参田鹏鸾,本蛮人也。年十四五,初为阍寺,便知好学,怀袖握书,晓夕讽诵。所居卑末,使彼苦辛,时伺闲隙,周章询请。每至文林馆,气喘汗流,问书之外,不暇他语。及睹古人节义之事,未尝不感激沈吟久之。吾甚怜爱,倍加开奖。后被赏遇,赐名敬宣,位至侍中开府。后主之奔青州,遣其西出,参伺动静,为周军所获。问齐主何在,绐云:“已去,计当出境。”疑其不信,欧捶服之,每折一支,辞色愈厉,竟断四体而卒。蛮夷童丱guàn,犹能以学成忠,齐之将相,比敬宣之奴不若也。

    邺平之后,见徙入关。思鲁尝谓吾曰:“朝无禄位,家无积财,当肆筋力,以申供养。每被课笃,勤劳经史,未知为子,可得安乎?”吾命之曰:“子当以养为心,父当以学为教。使汝弃学徇财,丰吾衣食,食之安得甘?衣之安得暖?若务先王之道,绍家世之,藜羹缊yùn褐,我自欲之。”

    书曰:“好问则裕。”礼云:“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盖须切磋相起明也。见有闭门读书,师心自是,稠人广坐,谬误差失者多矣。谷梁传称公子友与莒jǔ挐rú相搏,左右呼曰“孟劳”。“孟劳”者,鲁之宝刀名,亦见广雅。近在齐时,

    有姜仲岳谓:“‘孟劳’者,公子左右,姓孟名劳,多力之人,为国所宝。”与吾苦诤。时清河郡守邢峙,当世硕儒,助吾证之,赧然而伏。又三辅决录云:“灵帝殿柱题曰:‘堂堂乎张,京兆田郎。’”

    盖引论语,偶以四言,目京兆人田凤也。有一才士,乃言:“时张京兆及田郎二人皆堂堂耳。”闻吾此说,初大惊骇,其后寻愧悔焉。江南有一权贵,读误本蜀都赋注,解“蹲鸱chī,芋也”,乃为“羊”字;人馈羊肉,答书云:“损惠蹲鸱。”举朝惊骇,不解事义,久后寻迹,方知如此。元氏之世,在洛京时,有一才学重臣,新得史记音,而颇纰缪,误反“颛zhuān顼xù”字,顼当为许录反,错作许缘反,遂谓朝士言:“从来谬音‘专旭’,当音‘专翾xuān’耳。”此人先有高名,翕xī然信行;期年之后,更有硕儒,苦相究讨,方知误焉。汉书王莽赞云:“紫色蛙声,余分闰位。”谓以伪乱真耳。昔吾尝共人谈书,言及王莽形状,有一俊士,自许史学,名价甚高,乃云:“王莽非直鸱目虎吻,亦紫色蛙声。”又礼乐志云:“给太官挏dòng马酒。”李奇注:“以马乳为酒也,揰chòng挏乃成。”二字并从手。揰挏,此谓撞捣挺挏之,今为酪酒亦然。向学士又以为种桐时,太官酿马酒乃熟。其孤陋遂至于此。太山羊肃,亦称学问,读潘岳赋:“周文弱枝之枣”,为杖策之杖;世本:“容成造历。”以历为碓duì磨之磨。官则不了,营家则不办,皆优闲之过也。

    卷第五 省事 止足 诫兵 养生 归心
    省事第十二
    铭金人云:“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至哉斯戒也!能走者夺其翼,善飞者减其指,有角者无上齿,丰后者无前足,盖天道不使物有兼焉也。古人云:“多为少善,不如执一;鼫shí鼠五能,不成伎术。”近世有两人,朗悟士也,性多营综,略无成名,经不足以待问,史不足以讨论,文章无可传于集录,书迹未堪以留爱翫wán,卜筮shì射六得三,医药治十差五,音乐在数十人下,弓矢在千百人中,天文、画绘、棋博,鲜卑语、胡书,煎胡桃油,炼锡为银,如此之类,略得梗概,皆不通熟。惜乎,以彼神明,若省其异端,当精妙也。

    上书陈事,起自战国,逮dài于两汉,风流弥广。原其体度:攻人主之长短,谏诤之徒也;讦群臣之得失,讼诉之类也;陈国家之利害,对策之伍也;带私情之与夺,游说之俦chóu也。总此四涂,贾诚以求位,鬻yù言以干禄。或无丝毫之益,而有不省之困,幸而感悟人主,为时所纳,初获不赀zī之赏,终陷不测之诛,则严助、朱买臣、吾丘寿王、主父偃yǎn之类甚众。良史所书,盖取其狂狷一介,论政得失耳,非士君子守法度者所为也。今世所睹,怀瑾瑜而握兰桂者,悉耻为之。守门诣阙,献书言计,率多空薄,高自矜jīn夸,无经略之大体,咸秕糠之微事,十条之中,一不足采,纵合时务,已漏先觉,非谓不知,但患知而不行耳。或被发奸私,面相酬证,事途回穴,翻惧愆qiān尤;人主外护声教,脱加含养,此乃侥幸之徒,不足与比肩也。

    谏诤之徒,以正人君之失尔,必在得言之地,当尽匡赞之规,不容苟免偷安,垂头塞耳;至于就养有方,思不出位,干非其任,斯则罪人。故表记云:“事君,远而谏,则谄也;近而不谏,则尸利也。”论语曰:“未信而谏,人以为谤己也。”

    君子当守道崇德,蓄价待时,爵禄不登,信由天命。须求趋竞,不顾羞惭,比较材能,斟量功伐,厉色扬声,东怨西怒;或有劫持宰相瑕疵,而获酬谢,或有喧聒guō时人视听,求见发遣;以此得官,谓为才力,何异盗食致饱,窃衣取温哉!世见躁竞得官者,便谓“弗索何获”;不知时运之来,不求亦至也。见静退未遇者,便谓“弗为胡成”;不知风云不与,徒求无益也。凡不求而自得,求而不得者,焉可胜算乎!

    齐之季世,多以财货托附外家,喧动女谒。拜守宰者,印组光华,车骑辉赫,荣兼九族,取贵一时。而为执政所患,随而伺察,既以利得,必以利殆,微染风尘,便乖肃正,坑阱殊深,疮痏未复,纵得免死,莫不破家,然后噬脐,亦复何及。吾自南及北,未尝一言与时人论身分也,不能通达,亦无尤焉。

    王子晋云:“佐饔得尝,佐斗得伤。”此言为善则预,为恶则去,不欲党人非义之事也。凡损于物,皆无与焉。然而穷鸟入怀,仁人所悯;况死士归我,当弃之乎?伍员之托渔舟,季布之入广柳,孔融之藏张俭,孙嵩之匿赵岐,前代之所贵,而吾之所行也,以此得罪,甘心瞑目。至如郭解之代人报雠,灌夫之横怒求地,游侠之徒,非君子之所为也。如有逆乱之行,得罪于君亲者,又不足恤焉。亲友之迫危难也,家财己力,当无所吝;若横生图计,无理请谒,非吾教也。墨翟之徒,世谓热腹,杨朱之侣,世谓冷肠;肠不可冷,腹不可热,当以仁义为节文尔。    前在修文令曹,有山东学士与关中太史竞历,凡十余人,纷纭累岁,内史牒付议官平之。吾执论曰:“大抵诸儒所争,四分幷减分两家尔。历象之要,可以晷景测之;今验其分至薄蚀,则四分疏而减分密。疏者则称政令有宽猛,运行致盈缩,非算之失也;密者则云日月有迟速,以术求之,预知其度,无灾祥也。用疏则藏奸而不信,用密则任数而违经。且议官所知,不能

    精于讼者,以浅裁深,安有肯服?既非格令所司,幸勿当也。”举曹贵贱,咸以为然。有一礼官,耻为此让,苦欲留连,强加考核。机杼既薄,无以测量,还复采访讼人,窥望长短,朝夕聚,寒暑烦劳,背春涉冬,竟无予夺,怨诮滋生,赧然而退,终为内史所迫:此好名之辱也。

    止足第十三
    礼云:“欲不可纵,志不可满。”宇宙可臻其极,情性不知其穷,唯在少欲知足,为立涯限尔。先祖靖侯戒子侄曰:“汝家书生门户,世无富贵;自今仕宦不可过二千石,婚姻勿贪势家。”吾终身服膺,以为名言也。

    天地鬼神之道,皆恶满盈。谦虚冲损,可以免害。人生衣趣以覆寒露,食趣以塞饥乏耳。形骸之内,尚不得奢靡,己身之外,而欲穷骄泰邪?周穆王、秦始皇、汉武帝,富有四海,贵为天子,不知纪极,犹自败累,况士庶乎?常以二十口家,奴婢盛多,不可出二十人,良田十顷,堂室才蔽风雨,车马仅代杖策,蓄财数万,以拟吉凶急速,不啻此者,以义散之;不至此者,勿非道求之。

    仕宦称泰,不过处在中品,前望五十人,后顾五十人,足以免耻辱,无倾危也。高此者,便当罢谢,偃仰私庭。吾近为黄门郎,已可收退;当时羁旅,惧罹谤讟,思为此计,仅未暇尔。自丧乱已来,见因托风云,徼幸富贵,旦执机权,夜填坑谷,朔欢卓、郑,晦泣颜、原者,非十人五人也。慎之哉!慎之哉!

    诫兵第十四
    颜氏之先,本乎邹、鲁,或分入齐,世以儒雅为业,遍在书记。仲尼门徒,升堂者七十有二,颜氏居八人焉。秦、汉、魏、晋,下逮齐、梁,未有用兵以取达者。春秋世,颜高、颜鸣、颜息、颜羽之徒,皆一斗夫耳。齐有颜涿聚,赵有颜最,汉末有颜良,宋有颜延之,并处将军之任,竟以颠覆。汉郎颜驷,自称好武,更无事迹。颜忠以党楚王受诛,颜俊以据武威见杀,得姓已来,无清操者,唯此二人,皆罹祸败。顷世乱离,衣冠之士,虽无身手,或聚徒众,违弃素业,徼幸战功。吾既羸薄,仰惟前代,故寘心于此,子孙志之。孔子力翘门关,不以力闻,此圣证也。吾见今世士大夫,才有气干,便倚赖之,不能被甲执兵,以卫社稷;但微行险服,逞弄拳腕,大则陷危亡,小则贻耻辱,遂无免者。

    国之兴亡,兵之胜败,博学所至,幸讨论之。入帷幄之中,参庙堂之上,不能为主尽规以谋社稷,君子所耻也。然而每见文士,颇读兵书,微有经略。若居承平之世,睥睨宫阃,幸灾乐祸,首为逆乱,诖误善良;如在兵革之时,构扇反复,纵横说诱,不识存亡,强相扶戴:此皆陷身灭族之本也。诫之哉!诫之哉!

    习五兵,便乘骑,正可称武夫尔。今世士大夫,但不读书,即称武夫儿,乃饭囊酒瓮也

    养生第十五
    神仙之事,未可全诬;但性命在天,或难钟值。人生居世,触途牵絷:幼少之日,既有供养之勤;成立之年,便增妻孥之累。衣食资须,公私驱役;而望遁迹山林,超然尘滓,千万不遇一尔。加以金玉之费,炉器所须,益非贫士所办。学如牛毛,成如麟角。华山之下,白骨如莽,何有可遂之理?考之内教,纵使得仙,终当有死,不能出世,不愿汝曹专精于此。若其爱养神明,调护气息,慎节起卧,均适寒暄,禁忌食饮,将饵药物,遂其所禀,不为夭折者,吾无间然。诸药饵法,不废世务也。庾肩吾常服槐实,年七十余,目看细字,须发犹黑。邺中朝士,有单服杏仁、枸杞、黄精、术、车前得益者甚多,不能一一说尔。吾尝患齿,摇动欲落,饮食热冷,皆苦疼痛。见抱朴子牢齿之法,早朝叩齿三百下为良;行之数日,即便平愈,今恒持之。此辈小术,无损于事,亦可修也。凡欲饵药,陶隐居太清方中总录甚备,但须精审,不可轻脱。近有王爱州在邺学服松脂,不得节度,肠塞而死,为药所误者甚多。

    夫养生者先须虑祸,全身保性,有此生然后养之,勿徒养其无生也。单豹养于内而丧外,张毅养于外而丧内,前贤所戒也。嵇康着养生之论,而以傲物受刑;石崇冀服饵之征,而以贪溺取祸,往世之所迷也。

    夫生不可不惜,不可苟惜。涉险畏之途,干祸难之事,贪欲以伤生,谗慝而致死,此君子之所惜哉;行诚孝而见贼,履仁义而得罪,丧身以全家,泯躯而济国,君子不咎也。自乱离已来,吾见名臣贤士,临难求生,终为不救,徒取窘辱,令人愤懑。侯景之乱,王公将相,多被戮辱,妃主姬妾,略无全者。唯吴郡太守张嵊,建义不捷,为贼所害,辞色不挠;及鄱阳王世子谢夫人,登屋诟怒,见射而毙。夫人,谢遵女也。何贤智操行若此之难?婢妾引决若此之易?悲夫!

    归心第十六
    三世之事,信而有征,家世归心,勿轻慢也。其间妙旨,具诸经论,不复于此,少能赞述;但惧汝曹犹未牢固,略重劝诱尔。

    原夫四尘五荫,剖析形有;六舟三驾,运载群生:万行归空,千门入善,辩才智惠,岂徒七经、百氏之博哉?明非尧、舜、周、孔所及也。内外两教,本为一体,渐积为异,深浅不同。内典初门,设五种禁;外典仁义礼智信,皆与之符。仁者,不杀之禁也;义者,不盗之禁也;礼者,不邪之禁也;智者,不酒之禁也;信者,不妄之禁也。至如畋狩军旅,燕享刑罚,因民之性,不可卒除,就为之节,使不淫滥尔。归周、孔而背释宗,何其迷也!

    俗之谤者,大抵有五:其一,以世界外事及神化无方为迂诞也,其二,以吉凶祸福或未报应为欺诳也,其三,以僧尼行业多不精纯为奸慝也,其四,以糜费金宝减耗课役为损国也,其五,以纵有因缘如报善恶,安能辛苦今日之甲,利益后世之乙乎?为异人也。今并释之于下云。
 
 
    家训集粹(二)
    (三)《蔡氏族训》 
    积善之家  庆必有余  为善最乐  福寿双至

    为人良善  天必佑之  知错责己  天心相之

    仁义礼智  时刻注意  处世从善  安份守已

    勿参赌博  坚定不移  勿贪财色  才免忧虑

    不事诉讼  和睦乡里  奸雄之入  交之不利

    发家致富  多方考虑  勿违法规  财物皆聚

    勤奋立业  坚定心志  青壮有为  光耀门楣

    富贵分定  各自有时  观其德行  切勿嫌迟

    百尺高楼  由地而起  华丽可观  经营伊始

    行程万里  跬步开始  年少志大  奋斗及时

    欲图家计  各安生意  势在必行  勿失良机

    父母恩情  当报才是  人不孝顺  神人责备

    尊敬长上  才是合宜  时刻做到  事事有利

    教训子孙  攻读诗书  功成名就  流芳百世

    家族团结  外侮消除  安居乐业  万民喜气

    奉劝子孙  且依本谕  戒哉勿忘  神人共喜

 
    (四)《陈氏家范
    (唐)陈崇
    一、尊朝廷
    太平之世,声教覃敷。谊降轩冕,恩彻泥涂。

    普天率土,莫不沾濡。矧shěn吾陈宗,被泽尤殊。

    金门锡爵,玉册蠲juān租。稽颡sǎng顿足、鼓腹含哺。

    何以仰答,远著宏谟。出励名臣,处为硕儒。

    安吾作息,急乃公输。扬诩xǔ大化,嬉游唐虞。

    二、敬祖宗
    陈氏先代,渊流宏远。冥索遐稽,弥深缱qiǎn绻quǎn。

    德为畴立,功为孰建。宜都以来,滋培不浅。

    司马参军,日恣流衍。补阙què才高,秘监闻显。

    著作贤嗣,庐峰绝巘yǎn。徙xǐ乎江州,始基是践。

    自斯而遥,其绪日展。俎豆勿忘,咸相黾mǐn勉。

    三、孝父母
    父母生我,鞠育劬qú劳。顾复之恩,自少而耄mào。

    几经艰难,以养以教。冀其克遂,悲喜相交。

    兴言及此,中心如刀。谓地盖厚,谓天盖高。

    趵bào蹐jí无报,徒属里毛。遐思古人,其乐陶陶。

    养惟其志,不惟其肴。致其慕者,涕泣而号。

    四、和兄弟
    鹡jī原志喜,雁序分行。维礼与诗,盖有明章。

    矧shěn蹐圣世,跻乎虞唐。荆花纷馥,接叶联芳。

    埙xūn篪chí韵协,手足相将。和乐且耽dān,庶shù顺高堂。

    追维先代,厥有二方。惟其难也,实至名彰。

    无歌偏及,以致缺戕qiāng。千古以来,被止眠姜。

    五、严夫妇
    人伦伊始,兆自闺门。阴阳之义,亘gèn古常尊。

    好合可乐,狎昵宜悛。正位内外,各以其分。

    鸡鸣致警,戒旦时闻。以乐鼓钟,以友瑟琴。

    梁妻举案,冀妇如宾。惟鸿与缺,道行于身。

    不知其然,地亵xiè而亲。脱辐至矣,则又何云!

    六、训子孙
    繄yī维义族,后起联翩。兰含春媚,桂馥秋妍。

    何以栽培,护其性天。巍巍桢干,饱乎云烟。

    农亩有径,诗书有田。耕食凿饮,为诵为弦。

    终身远到,基于少年。循矩斯方,受规则圆。

    非规非矩,遗羞昔贤。父兄之教,在所宜先。

    七、隆师儒
    圣贤至道,孰与为明。千秋统绪,任在儒生。

    发聋启聩kuì,鼓振金鸣。石渠白虎,木铎传声。

    惟其义备,斯感至情。游扬二子,立雪于门。

    苏章千里,不惮遥程。跋涉艰楚,负笈而行。

    吾陈东佳,无鹜乎名。隆宠师儒,以集群英。

    八、谨交游
    人生所忌,处独居幽。慧无与发,思无与抽。

    士农工贾,惟其匹俦chóu。或出或处,气类同求。

    戒勿如已,比匪非仇。声气是诩,他日为忧。

    与其为滥,无宁隘收。金兰善谱,不类盟鸥。

    少壮一诺,终当白头。风雨契阔,致意缪móu绸。

    九、联族党
    江州一族,异流同源。阅十一世,和处笑喧。

    非吾伯叔,即我弟昆。长幼上下,无寒无暄。

    驰驱皇路,退伏高原。咸敦一脉,岂有嫌言。

    二百余口,饔yōng飧sūn同轩。时勤课教,李笃dǔ训勉。

    有才足论,有勋与展。何疏何戚,门庭欣然。

    十、睦邻里
    古者八家,同井相助。由近而远,情谊攸著。

    为邻为里,居游与聚。疾病相持,死丧与赴。

    患难忧危,戒惊恐惧。謦qǐng欬ké欢逢,寿考媾gòu娶。

    伏腊周旋,心融情豫。岁酒同甘,烹宰饱饫。

    阗tián阗里闾,倒屣xǐ解屦jù。诗称洽比,殷其景慕。

    十一、均出入
    生财之难,期其亘足。制用有经,积施相续。

    积而不施,施而不彀。侈chǐ靡吝悭qiān,均为薄俗。

    生齿云多,资用繁缛。老疾宾祭,其敢不肃?

    以赡耕稼,以资诵读。家庭内外,持筹仆仆。

    惟均惟平,度其盈缩。乾糇hóu以愆qiān,为汝曹勖xù。

    十二、戒游惰
    凡人之生,畴无担荷。均在四民,责无敢堕。

    行必期为,志惟务果。奋进而前,犹不与我。

    矧shěn其嬉游,而敢偷惰。即历艰危,无挫坎坷。

    丈夫志雄,磅礴磊砢。进止帷幄,了如观火。

    何乃自戕,手足委亸。家范谆谆,各为佩左。


    (五)《陈氏家训
    事亲必孝,待长必敬。兄友弟恭,夫义妇顺。

    冠婚丧祭,秉礼必慎。学文必功,习武必勤。

    治国必忠,治家必严。居功毋骄,见恩必谢。

    士农工商,择术必正。毋听妇言,而伤同气。

    毋作非法,而犯典刑。

    毋以众而暴寡,毋以富而欺贫。

    毋以赌博而荡产业,毋以谣辟而坠家声。

    制行唯严以律已,处世当宽以绳人。

    苟能行之于久久,当必报之以冥冥。

    兹训词实系废兴,诵之再三,尔其敬听。

    明明我祖,汉史流芳,训子及孙,悉本义方。

    仰绎yì斯旨,更加推祥,曰诸裔yì孙,听我训章。

    读书为重,次即农桑,取之有道,工贾何妨。

    克勤克俭,毋怠毋荒,孝友睦姻,六行皆藏。

    礼义廉耻,四维毕张,处于家也,可表可坊。

    仕于朝也,为忠为良,神则佑汝,汝福绵长。

    倘背祖训,暴弃疏狂,轻违礼法,乖舛chuǎn伦常。

    贻羞祖宗,得罪彼苍,神则殃汝,汝必不昌。

    最可憎者,分类相戕qiāng,不念同气,偏论异乡。

    手足干戈,我心忧伤。愿我族姓,怡怡雁行。

    通以血脉,泯厥界疆,汝归和睦,神亦安康。

    引而亲之,岁岁登堂,同底于善,勉哉勿忘!

    (六)《妇女家训》
    三皇治世立人间 五帝为君紧相联 天地人生分男女 夫妻本是人伦先

    月老配下姻缘对 好歹贤愚命里摊 人生在世皆由命 前生造定理该然

    父母之命须敬佩 媒妁shuò之言所当遵 过门先要行孝道 孝顺公婆礼当先

    女子必须讲妇道 三从四德自古传 在家从父天伦理 出嫁从夫理当然

    夫若死去宜从子 此为三从不可偏 再说子女四德事 清贞廉洁动静法

    衣服干净容貌端 休说瞎话谨言语 专勤纺绩代旨甘 此为四德妇行止

    无事不可站门前 伺候公婆要勤顺 晨昏定省莫嫌烦 丈夫跟前更要贤

    敬奉夫主心无二 不可调唆枕边言 家有贤妻男无过 与人斗气可劝拦

    娘家不可住多日 会作媳妇两头瞒 娘家婆家说闲话 不许多言两头传

    见人躲避分内外 大呼小叫人笑谈 亲朋妇女如来到 见人喜像莫嫌烦

    人家说你贤良女 连你娘家也体面 打发人家都欢喜 家中自然说你贤

    你若有个灾和病 合家害怕把惊担 烧香许愿盼你好 请医调治不疼钱

    你若生下儿和女 吃穿必定占人先 天下老人愿儿孝 不在亲生过继男

    公婆虽刁不打孝 担不时时咀头甜 良言一句三冬暖 恶语伤人六月寒

    自古是大不服小 以下犯上落不贤 侄男侄女加疼爱 哥嫂看着心喜欢

    妯娌跟前多和好 大伯小叔说你贤 到在人家处处好 就有点错大家担

    毒害自古无长久 那个泼妇得周全 不受教训不能好 不服规矩是不贤

    再说诸般忌讳事 切忌轻狂起淫端 打骂公婆该万死 叫你折福损寿元

    搅家不良欺男子 十人见了九人烦 气大性傲无涵养 多得灾病受苦艰

    无事休把门子窜 街坊邻舍莫多言 不许抡风无好气 不许击摔把脸翻

    莫拿邪理挑字眼 莫说短话敲锣边 不许赤身轻露体 不可耍笑戏闹玩

    不许咀臊把人骂 不许撒泼糊歪缠 不许对人说瞎话 不许听声窗外边

    不许烧香去逛庙 不可看会把灯观 人群行走无好处 招惹狂徒似疯癫

    看戏看影大无益 臊皮粉戏惹邪淫 夜半更深贪看影 乏困招贼破家园

    见了货郎买针线 不许偷摸把心瞒 咀jǔ要稳来手要稳 见人东西莫眼馋

    妇人最忌三台座 锅台磨台与碾niǎn磐 不许对灶哭喊骂 不许歌唱灶门前

    烧火莫骑灶门脸 烤挎烘鞋更不端 打扫秽huì物休入灶 灶堂之内喜净干

    冲犯灶君这些事 必出是非家不安 过日人家当敬灶 每月月底就升天

    上朝玉帝把本奏 一家善恶记得全 善恶到头终有报 恶贯满盈有循环

    为人莫做亏心事 半夜叫门心自安 妇女若听这些话 增福增寿儿女全

    治家之道非一端 男子妇女各争先 男子治外女治内 全仗妇女守家园

    过日总要好内助 日久天长耐心烦 男子肩头多大力 担不多花几文钱

    起早贪晚要勤俭 手下利落收拾严 鞋脚人休放当面 背人东西藏一边

    清晨务必早早起 先要梳洗拾道完 出门不许撒挎腿 身秽上灶太不堪

    起得身来先拾炕 被卧褥子叠一边 先把炕上打扫净 回手扫寺莫起烟

    柜上尘土擦干净 摆设擦得要新鲜 未从做饭先洗脸 诸般利落人不嫌

    锅头灶前勤打扫 盆碗碟瓢要净干 锅盖干净是门面 留心全在柴米间

    一天省出一碗米 一年四季省若干 每日省下柴一捆 一年三百堆成山

    干粮留与工夫用 稀粥稀饭自己餐 米里沙子要淘净 饭有头发是包绽

    下米酌量人多少 时候莫早莫迟延 莫教人来等候饭 饭早等人心自安

    家菜野菜要多攒 熬菜不乱人憎嫌 菜一半来饭一半 掺着粮米省若干

    损坏家伙缺使用 在去值买得花钱 粮米油盐休抛撒 灶门堆柴大包摊

    水缸之水要常满 扒灰有火用水淹 干锅烧热莫添水 饭锅再买得花钱

    冬天老人切忌冷 炕热屋暖免去寒 谨记风大小心火 抱柴别把烟袋含

    有客收拾席上菜 干净漂亮忌淡咸 待客丰光休过俭 莫教孩子上桌前

    孩子多了不可惯 干粮莫教零碎搬 炕上地下答应到 早晚勤把活计贪

    不许发懒广睡觉 不许偷安学抽烟 大裁小剪要学会 针线仔细莫胡连

    扶持老人小锅饭 稀罕吃物莫偷餐 小心办理滋味好 吃喝随意老人欢

    父母用饭要清静 休教孩子在眼前 孝顺公婆头件事 恭敬丈夫不要嫌

    晚上门户要经管 须知男子不得闲 爷们乏困不能醒 娘们睡醒把惊担

    听见狗叫忙爬起 急忙叫起强良男 有了动声休打贫 开门咳嗽上房看

    惊他走了就罢了 抓贼容易放贼难 此为妇女治家事 处处经心莫嫌烦

    诸般样样无差错 千祥去集福寿全 行为动作不遵此 百殃心降自昊天

    此是妇女家常理 大贤大孝无过焉 妇女家训说完毕 凡为妯娌所其详

    出阁闺训宜早讲 和睦妯娌属头行 妯娌犹如兄弟重 莫把此情看荒唐

    想你在家做女日 也有姐妹与爹妈 须知在家聚日短 不若妯娌百年长

    同操井臼jiù与织纺 经营家计共商量 生则居处同言笑 祭则同享时食尝

    相亲相近永无闲 异姓宛如同母娘 人生若得为妯娌 天缘巧合非寻常

    居家妯妲能和睦 兄弟恰恰免参商 奈何近来愚妇女 性多暗昧少温良

    妯娌初此相遇合 辞让礼貌甚相当 倘能始终如一样 和气自然能致祥

    不料人亲多侮慢 事到日久变心肠 有恃娘家富与贵 鄙薄他人家凄凉

    有恃妆奁lián容貌上 讥诮他人甚窝囊 有恃丈夫把家掌 自买食特与衣裳

    有时公婆加宠爱 假威作福意气扬 嫌疑猜忌由此起 怨尤心中昧包藏

    种麻载靛分多寡 购绵买布较短长 烧茶煮饭轮班作 不到日期不相击

    宾客来时分羽党 不是自亲不下床 已儿疼苦心头内 侄辈视同眼中疮

    互相瞒昧藏财物 肿嘴鼓脸气昂昂 我憾他来他狠我 叫鸡骂狗语阴阳

    东邻西舍诉冤枉 公婆面前弄是非 件件都讲人过错 自己错处不思量

    已往之事重提起 咒祖怒狠似豺狼 不然即告枕边状 泪眼祸水滴在床

    泼蛮放刁千万状 吓唬大家饮砒霜 或投娘家代出气 蓬头垢面不梳妆

    指使丈夫如奴仆 忧得公婆苦无方 邻里亲戚劝不醒 只位任他各分房

    相争相害不来往 好象冤家隔堵墙 不见世间无妯娌 外侮内患自承当

    分忧常把妯娌想 孤苦伶仃暗感伤 为何妯娌一堂上 逐日争斗不安康

    皆缘尔未仔细想 不知报应理昭彰 昔日刁妇周钱氏 私积钱财养牛羊

    搅闹分家婆不养 后被雷击一命亡 刘家恶妇生蛆死 子被火焚无下场

    这是阳间亲眼看 阴律罪过更惨伤 死后接到森罗殿 阎君上面沈端详

    因何家人亲骨肉 叫你调唆翻了腔 割他舌头挖他眼 看看他的狠毒肠

    鬼卒开膛不自苦 还得油锅去赴汤 赶到那时后悔晚 不如早早学良善

    有则改之无加警 爱敬礼让是良方 处事能忍灾殃少 心存不偏怨恨亡

    儿女虽众同教养 家务虽繁协力忙 饮食财物相推让 要做活路占头行

    偶有差错同原谅 和气焉能招祸殃 行见瑞霭门楣绕 自然兴隆家道昌

    丈夫自序天伦乐 父母面上变增光 同声赞为好媳妇 列传称为贤女娘

 
    (七)《霍渭厓家训》
    【一】
    童蒙以养心为本,心正则聪明。故能正其心,虽愚必明,虽塞必聪;不能正其心,虽明必愚,虽聪必塞。正心之极,聪明天出,士而贤,贤而圣,虽资下愚,亦为善士。曰:养心有要乎?曰:有。其目在下:
    头容直。勿倾听,勿侧视。

    口容止。勿露齿,勿喧笑。

    手容恭。勿散手,勿掉臂。

    足容重。勿疾行,勿跷股。

    貌必肃。谓见于面者勿懈惰。

    容必庄。谓见于身者勿放肆。

    气必纾。应对须和柔,勿急遽仓皇。

    色必温。勿暴厉。

    视必端。勿回顾侧视,非礼勿视。

    听必谨。勿听戏言,勿听淫语,勿听歌曲。

    言必慎。勿出恶声,勿出秽语,勿言怪异,勿戏,勿欺。

    动必畏。举足、动手、开目、出语,俱要畏慎。

    坐必正。勿倚他物,竦肩直坐,自然不倦。

    立必中。勿跛倚,勿俯首,勿仰面。

    行必安。勿疾行,勿蹶步,勿先长。

    寝必恪。勿伏睡,勿裸体,勿晏起,勿昼卧。

    规曰,头口手足,身之物也;貌容气色,身之章也;视听言动,坐立行寝,身之用也;统会之者,心也。道之所以流行,天命之所以于穆不已也。童蒙习之持之,悠久不息焉。不识不知,顺帝之则也。下学上达,圣人也。故曰蒙以养正,圣功也。程子曰,聪明睿知,皆由此出。

    【二】
    一曰孝亲。凡人家于童子,始能行能言,晨朝即引至尊长寝所,教之问曰:“尊长兴否何如?昨日冷暖何如?”习成自然。迨入小学,教师于童子晨揖分班立定,细问定省之礼何如。有不能行,先于守礼之家倡率之。童子良知未丧,最易教导。此行仁之端也。

    二曰弟长。凡人家于童子始能行能言,凡坐必教之让坐,食必教之让食,行必教之让行。晨朝见尊长,即肃揖,应对唯诺,教之详缓敬谨。自幼习之,亦如自然。迨入小学,不别贫富贵贱,坐立行俱以齿。晨揖分班立定,必问在家在道见尊长礼节何如。有不能行,敦切喻之,先于守礼之家倡率之。此由义之端也。

    三曰尊师。凡人家于童子始能行能言,遇有大宾盛服至者,教之出揖,暂立左右,语之曰:“此先生也,能教人守礼,可敬也。。”由幼稚即启发其严畏之心。迨入小学,易于尊师。为师者晨日礼服,与诸生肃揖后,言动视听,容貌气色,敦切晓诲,使之勉勉循循,动由矩度。此严恭谨畏之所由起,而动容周旋中礼之基也。

    四曰敬友。凡童子始能言能行,教之勿与群儿戏狎,晨朝相见,必教相向肃揖。迨入小学,必教之相叙以齿。相观为善,更相敬惮。勿相聚戏言,勿戏笑,勿戏动。善则相学,恶则相讳。勿相诽诘,勿相夸竞。古人于朋友所益不小,今人于朋友所损不小。由童稚教之,所以养存正性,遏人欲扩天理之基也。故不曰亲友而曰敬友云。

    规曰,孝亲仁之始也,弟长礼之恒也,尊师义之□也,敬友智之文也。仁义礼智,心之畜也,童子习之,所以正心也。鸢鱼飞跃,活泼之妙也。故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也。又曰,蒙以养正,圣功也。

    【三】
    一曰诵读。凡训童蒙,始教之口诵,次教之认字,次教之意识。口诵即教之遍数,使勉勤精熟。认字,教之先其易者,如先认一字,次认二字,先认人字,次认天字之类。意识,即教之□□所知者启之,如孝即事亲之谓、弟即事长之谓之类。行步拱揖,皆有至理。起居食息,天命流行。孔子之申申夭夭,周旋中礼,只在日用常行之间而已。初学便须告之曰,即此便是圣学工夫,使之心思意识,日长日化。勿强其所未识,优悠渐渍,虽愚可明。

    二曰字画。凡童子习字,不论工拙,须正容端坐,直笔楷书。一竖可觇人之立身,勿偏勿倚;一画可觇人之处事,勿枵勿斜;一丿如人之举手;一挑剔,如人之举足,须庄重;一点,须如乌获之置万钧,疏密毫发不可易;一绕缴,如常山蛇势,宽缓整肃而有壮气。以此习字,便是存心工夫。字画劲弱,由人手熟神会,不可勉强取效。明道云,非欲字好,即此是学。

    三曰咏歌。凡童子十岁以上,每日寅至卯诵书,辰至巳上五刻习字,巳下五刻至午上五刻歌诗,未至酉诵书。凡歌诗,须五人一班,歌诗三章,俱歌正雅正风。第一班歌,则其余俱端坐肃听,由二班三班,歌遍即止。歌者出位拱立,听者居住拱肃。命十五以上童生二人纠不如仪者,初犯诲之,再犯罚出位拱立,三犯罚跪,四犯斥出。十岁以下,听而不歌。十八以上,朔望大合歌乃歌。朔望合歌,十八以上一班,十五以上一班,十三以上一班,十岁以上一班,歌遍即止。俗有作诗作对者,每十日以五日习之,余五日歌诗。盖歌咏所以启发志意,流动精神,养其声音,宣其湮郁,荡涤其忿戾之气,培植其中和之德。习之熟,积之久,气质潜消默化,有莫知其所以然者。

    四曰习礼。凡人家童子始能行能言,尊者朔望谒祠堂,或谒寝室,引童子旁立,使观尊者拜揖之节,然后渐教随班后拜。又教以古人坐法。迨入小学,朔望悬孔圣像,教师帅诸生四拜。选值班二人,纠考不如仪者,罚诵书一百字。童子十岁以下,日巳刻,教之学古人坐法,使知古人收敛身心之要。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日班分二人习洒扫。凡应对须和适,唯诺须肃敬,进退须谨慎。十五以上,每月朔二日、望十六日,习冠礼、婚礼、祭礼、射礼,丧礼年终一习,以孤子为丧主,暇日讲明可也。童子于礼,由幼而习,以至于冠,步趋食息,皆囿范围。由非僻之心不能投,间而入,中和之德日益纯固,资虽下愚,亦可以寡过矣。

    规曰:诵读,所以致知也;字画、咏歌、习礼,所以游艺也。致知也者,开明心者也;游艺也者,存养心者也。童而习之,长而安之,勿助勿忘之妙也。孔子曰,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也。蒙以养正,圣功也。

    (八)《李氏家训》
    一、敬祖先。祖先是人的根本,根本固枝叶荣。根本不培,难荣枝叶。祖有远近之分,近代祖先,近代人则敬之,远代则不知敬,岂知无远代之祖,近代祖从何而出!因近代为我之祖先,远代更为近代祖先的祖先,我不敬远祖而近代祖先的心不安,因此,必报本中又报本,追远中更追远,才可说敬。敬祖必按时祭扫。修其坟茔为先祖所栖,若不修必被别人侵毁,我族人切不可轻视而露祖骨。

    二、孝父母。人子为父母所生养,教育其恩如天地。粉身难报,孝父母为天经地义,切不可失养失敬有违天伦。凡我族人,奉行孝道,铭记于心。

    三、和兄弟。亲莫如兄弟,兄弟乃同胞共乳之人。同室而长,如手如足。人每每重朋友,恋妻室,而于兄弟间反至参商,而不知手足难得,凡我族人,切不可因争产争财而伤其手足。

    四、教子孙。子孙不必都聪明俊秀才让读书,虽愚也不可不读,聪明的固然可望成才,愚者读书不至属于下流,如尽到义务完全一定的学业也不能继读,亦应令其学艺耕耘经商,尤戒侈淫,使子孙不好的行为而为父母,为祖者才不愧教子有方。

    五、睦宗族。宗族,吾身之亲,千支同本,万脉同源,始出一祖,不睦宗族,不敬宗祖,则近如禽兽。凡我族人切不可相残相欺,以伤元气。

    六、和亲邻。新旧亲戚,无论贫富,皆当往为有礼,相亲相爱不可遗忘。至于邻里同居共处,和气一团多少益处,损多少烦恼,切可彼此生角而成后患。

    七、守国法。居家之道,为善最乐,保身之策,安分为先。国家法律尊严,无非禁民为非,导民为善,合乎天理人情,道德常规之至。人能准情度理,自不作奸犯科。苟视法典为儿戏,将一堕法网之中,轻则辱身败名,重则破家陨命,上以贻忧于父母,下以遗累于妻子,所以君子怀德,德必出于君子,凡我族人应遵纪守法做安份之民。

    八、勤力作。人生衣食岂从天降?全凭人力营作中来,男女勤劳,各当尽力。虽一岁所入,公私输用而外,剩余无几,而日积月累,自至身家丰裕,子孙世守,利赖无穷。一有游惰则贫乏继之。凡执艺行业俱以勤力为本,才无饥寒。

    九、务农业。国以家为本,民以食为天,无农不稳。农为衣食之必资,上可以供父母,下可以养子孙,所以为生存之本。如不勤耕力作,必致荒芜田畴。凡我族人切不可偷安懒惰,以致终身饥寒。

    十、去奢侈。淫侈之费甚至天灾。一家度支甚繁,当用固不能辞,不当用务须俭约,才有盈余。徒尚奢华,不知节缩,须知一岁之终,所入有限,所出无穷,务须谨慎。

    十一、出异端。左道惑众邦有常法,邪说诬民,律所不容。近有游手无赖之徒,往往假借凶祥祸福之事,以售幻诞无稽之谈。始则诱取资财以图肥己,渐至男女杂处,树党结盟。阳窃向善之名,阴怀不轨之计。一旦发觉惩逮株连,遗患不浅,能不惧哉!凡我族人应出其异端,以正家风。

    十二、禁赌博。家风之坠,邪淫者,十恶之有;赌博者,倾家之源。赌博害人深,家产既尽,借贷无门,非劫夺以为生,即偷窃以乞活。故好赌实盗贼即好赌这归宿。即令不为盗贼,饥寒交迫,滋事生非常违国法。族中有产者,务重惩其窝家,则歪风自止。

    十三、禁吸毒。毒品之流毒中国也,深矣!大则有害生命,倾家荡产,小则丧失作有害生存,如不禁戒,不但前人被其害,而后人亦遭其毒。凡我族人切不可贩毒吸毒,以害人害己。

    十四、正人伦。人伦,九族之源,人生所当,存于方寸之中,而尊卑长幼各得其序,纲常伦纪各得其次。凡我族人,要必言正名顺不可乱伦。

    十五、慎婚配。婚配,为人伦之始,结婚合配当审其人品性格,究其清浊白。苟婚配不择淑女,非持为终身之害,而倾家声之不小,凡我族男丁女口未出五世而婚配者,应视为乱伦者应受全族人共诛之,受国法而处之。

    十六、重敬贤。敬贤,乃我族人之重望也。贤者为人之师,其学有所传,礼有所学,不重贤是人之愚昧,不得为人也。凡我族人,务必尊长敬贤,以示文明之族风。

    (九)《吕氏家训》
    传家两字耕与读;兴家两字勤与俭。

    安家两字让与忍;妨家两字淫与暴。

    亡家两字盗与奸。

    休寸猜忌之心,休听离间之言。

    休做生分之事,休专公共之利。

    休犯国家之法,休违社会之德。

    吃紧在各求尽分,切要在潜消未形。

    子孙不患少而患不才,产业不患贫而患喜张。

    门户不患妻而患无志,交友不患寡而患从邪。

    天地情长,人生常哀,

    生死何足珍!不肖子孙。

    眼底无几句诗书,脑中无一番道理。

    神昏如醉,体解如摊,

    意纵如狂,行卑如丐。

    败祖宗成业,辱父母家声。

    斯人也,乡党为之羞,妻子为之沦。

    岂可为人乎!家训,所镜。

    朝夕育恩,身体力行,永怀不忘。

    (十)《罗氏家训》
    追思祖德,宏念宗功,毋忘世泽,创造家风。

    遵循孝道,睦族敦宗,济困扶危,意志一同。

    团结合作,共存共荣。父慈子孝,言顺语从。

    为尊爱幼,为幼敬尊,为兄则友,为弟则恭。

    夫妻相敬,和乐相容,治家勤俭,常虑穷通。

    处世待人,至诚为重,认清善恶,辨别奸忠。

    须识持物,莫贪虚荣,良朋多结,恶友毋逢。

    步步踏实,贯彻始终,遇雄不缩,励志前冲。

    克苦耐劳,自得成功,至於宗族,或荣或辱。

    发展落后,全关教育,百年树人,十年树木。

    所谓子孙,诗书宜读,听者共勉,愚者加督。

    先求裔贤,后求金玉,莫因贫困,精神退缩。

    迈向前途,创造幸福,思念水源,裔孙多诵。


    家训集粹(三)
    (十)《钱氏家训》
    无锡钱氏家族历来重视家庭教育,子女自小就受到家训的严格教育、规范,对成长成材影响甚大。钱氏家庭除《钱氏家训》外,各支或各房也有本支本房的家训。如堠山支上的《箴三公家训六条》和湖头支文林公支的《家训》。

    《钱氏家训》
    个人。心术不可得罪于天地,言行皆当无愧于圣贤。曾子之三省勿忘,程子之四箴宜佩。持躬不可不谨严,临财不可不廉介,处事不可不决断,存心不可不宽厚。侭前行者地步窄,向后看者眼界宽。花繁柳密处拨得开,方见手段:风狂雨骡时立得定,才是脚跟。能改过则天地不怒,能安分则鬼神无权。读经传则根底深,看史鑑则议论伟;能文章则称述多,蓄道德则福根厚。

    家庭。欲造优美之家庭,须立良好之规则。内外门闾整洁,尊卑次序谨严。父母伯叔孝敬欢愉,妯娌弟兄和睦友爱。祖宗虽远,祭祀宜诚;子孙虽愚,诗书须读。娶媳求淑女,勿求妆奁;嫁女择佳婿,勿慕富贵。家富提携宗族,置义塾与公田;岁饥赈济亲朋,筹仁浆与义粟。勤俭为本,自必丰亨;忠厚传家,乃能长久。

    社会。信交朋友,惠普乡邻。恤寡矜孤,敬老怀幼。赈灾救急,排难解纷。修桥路,以利人行;造河船,以济众渡。兴启蒙之义塾,设积谷之粮仓。私见尽要剗除,公益概行提倡。不见利而起谋,不见财而生嫉。小人固当远,断不可显为仇敌;君子固可亲,亦不可曲为附和。

    国家。执法如山,守身如玉。爱民如子,去蠹如仇。严以驭役,宽以恤民。官肯著意一分,民受十分之惠。上能吃苦一点,民沾万点之恩。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利在一时固谋也,利在万世者更谋之。大智兴邦,不过集众思;大愚误国,只为好自用。聪明睿智,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让;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谦。庙堂之上,以养正气为先;海宇之内,以养元气为本。务本节用则国富,进贤使能则国强,兴学育才则国盛,交邻有道则国安。

    《箴三公家训》六条
    一曰立品。父母既生我以身,须知此身为父母之身,一失其身即亏体辱亲矣。要时时检点刻刻提防。平时将圣贤经传先正格言,潜心玩味,自然胸中有主。不贪非礼之财,不淫非礼之色,不出非礼之言,不践非礼之径,且不贵徒饰方正之容,使人目为假道学。要于春风和煦之内卓然自有主张,纷纭酬酢之交森然自循节度,果能如此,不论读书之子与贸易之人,即此为真孝子,即为真道学。

    一曰治家。处家之道,当恩义兼至,易暱者夫妇,然天下岂皆克肖之多贤德之妇过呢?则有偏任之弊,最亲者父子,然天下岂皆克肖之。儿过纵则开怙宠之门,偏任必之爱憎失宜,漏巵难塞,过纵必至骄者方恣流荡难羁。兄弟乃一体所分,全要休戚相关;不可以床第主言致伤手足之谊,子弟之幼者教以安详恭敬,微命无伤,粒米必珍,只字必惜,以养其德性。至御下之道,固宜庄以莅之。尤宜慈以畜之,亲检汤药以疗其疾,厄留心衣食而不使饥寒,盖此辈以我为父母,我当以子女待之;婢女及时适人,勿计身价;其头角早露者不待二十,亦预为保全之道。若俊童美婢本非吾家所宜畜,慎毋自贻戚。

    一曰待人。长于我者,以父视之;等于我者,以兄视之;幼于我者,以子弟视之。在宗族为一本所分,至母党妻党,俱系至戚。此外泛然相涉之人,亦当一体相待,不得以贫富而分轻重,以贵贱而别炎凉。即人以无礼相加,我以不必与较,要使人之接于我者,惟见一段霁月光风景、星庆云气象方为有学问。人若徒气质用事,非特有伤雅道,并动多获戾耳!

    一曰忍耐。天下惟有学吃亏三字,一生受用不尽,宁人负我,不要我负人,宁人欺我,不要我欺人。苟不知忍耐漫发一言,妄行一事,未有不贻后日之悔者。古人云让一步天宽地阔,不过忍一时之难忍,此中人有受用处也。况我能吃亏则天地自然怜我,鬼神自然佑我,公论自然许我,祸未必不此弭,福未必不自此集乎!至于田产交易忍耐之外,更宜宽厚一分,即忍辱忍气不足为耻,若以刻薄而置产,不转眼而即贱售他人,可不戒哉?

    一曰用财。用财宜节,非节非吝啬也,如祭祀婚丧诸大事,必宜量力量时,不检不丰,期于中礼。每月朔望,祖先六神前香烛之仪不可缺,官粮宜早办,坟墓须修饬,宁使家无余粮,决不可使追呼到门,祖垄荒废,至于贫病堪怜无可告,愬着即不能独为轸恤,必约集同志多方设法使之得所,外此则饮食衣服盖省一浮费即可充一正用。若乃良朋契友,花朝月集分遨游,捐数日供膳之资为一夕欢呼之乐,是宜切戒。盖时有丰欠,运有顺逆,不愿以仰事俯育之具,供一时浪费,直至床头金尽。仰面他人,悔无及矣。

    一曰婚姻。联姻贵知己知彼。吾父有云,结姻如兑银平,一针之差便不是知己知彼之说也。况古人有云,娶妇必不若吾家者,嫁女必胜于吾家者,尤为万世不易之论乎!吾家子女议婚,不宜太早,恐有后悔也。至期,毋贪富,毋慕贵,宜择清白世传忠厚谨饬之家。盖其家必能教训子女,而无骄奢淫佚之事。即择婿择媳之道,不外是矣。不然以一日之贪心,启无穷之后悔,其受累有非一言可尽者。至已嫁之女,其家消长总难一致。贫者,吾量力助之,但不可使其久居母家;富者亦不宜时受馈送,正恐不通翁姑,是使吾女为不孝之媳,而吾食不义之物矣。

    《文林公家训》
    —曰孝。大孝者为百行之源,凡在人子,皆当尽非昏定展省谓之孝;凡语言动静皆无违可言孝;圣人曰色难,又曰生事。葬祭必诚必信。其理明而易晓,其事切而易行。圣人一部孝经无非当然之则,如或不然,非特不可以为子,亦且不可以为人。

    二曰悌。善事兄长曰悌。而悌不止于恭兄,敬尊长敦本睦族皆谓之弟。若轻手足而重资财,听妇言而乖骨肉,同气尚自参商,则此外之谦卑逊顺,皆非本来面目。故为弟之道,必须从根本上做起,方为之悌。有子曰君子务本,本立;本立而道生,可以达乎天下矣。

    三曰忠。圣人云臣事君以忠,又曰尽己之为忠。曾子曰,为人谋而不忠乎。马融忠经原不止。为居官者言,故在朝则笃菲靖献因,当不谦于隐微,即在野而食德饮和,亦必尽心于报效,国课早完,不怨不尤,此皆所谓忠于其上者,自谦,念念不敢自欺,则更有贵于随分自尽者焉。

    四曰信。大信为人至要之物也。凡仁义礼智,非信不行。子曰信近于义。又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左传曰信不由忠,质无益也。日用伦常非信不立,所以圣人四教,其一曰信,人生一言一行皆当以此为根本。不但朋友之教贵乎信,即世事往还亦必以信,未有无信之人而可行之于世矣。故圣贤谆谆告诫者,信也。

    五曰礼。礼不可不有也。礼之为用,难以悉数。大而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各有当然之;则小而周旋揖让、酬酢往来,皆有不易之经。故礼之大端有五,而所以行礼者恭与敬而已:有礼则安,无礼则危。凡为人者岂可不言礼而能处世哉!

    六曰义。夫义为人最宜有之也。人有义则诸事循乎规短,近乎人情;不义则是非得失必有豪厘千里之谬。故惟知之明而处之,当然后行之至而乐之尽。不然则智者过之,愚者不及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终身为不义,人岂非为名教中之罪人,故义不可不有也。

    七曰廉。廉者棱角陗励也。世之所谓廉者,一介不与一介不取也。礼有云,临则毋苟得。先哲云,非义之财不可取。凡此二者,名虽异而实同。子孙如有临民作宰,须知以养俭廉,宜戒贪污,倘一不慎,必致忘廉。

    八曰耻。人之有耻,是圣贤行己之方而丑恶之;良人所同具,总不能为圣为贤,亦必清清白白,断未有甘心于污贱者,苟其无耻,必将无所不为,至于被刑戮辱祖宗,有靦面目,为人类所不耻,则虽孝子贤孙百世不能改也。

    (十一)《茹氏家训》
    孝之训
    训尔孝,百行先,希贤希孝此根源,为人不识身奚自,独不见返哺慈鸟物且然。愿儿孙,莫逆天,常怀生我鞠我恩,尔孝其亲子孝尔,点点滴滴到檐前。

    弟之训
    训尔弟,弟宜恭,如何手足不相容,嫌衅多因凌侮起,独不见春秋叔段与庄公。愿儿孙,和气充,雁飞有序紧相从,弟敬其兄兄爱弟,花萼楼前树树红。

忠之训
训尔忠,由中出,食禄居官须尽职,人生在世不忠良,独不见天公报应还有日。愿儿孙,无粉饰,始终内外皆如一,尽心无愧待友朋,托妻寄子终得力。

    信之训
    训尔信,重一言,交友心如铁石坚,为人若是无信实,独不见说尽千般少人怜。愿儿孙,绝诈谖,翻复之言不可传,尔不欺人人信尔,患难死生相顾全。

忍之训
训尔忍,贵能容,有容方见量之洪,项王叱咤千人废,独不见归来无面见江东。愿儿孙,度雍雍,横逆潜消自反中,九世同居全尚忍,一时息气百忧空。

    让之训
    训尔让,戒争先,退步原来是向前,相争相轧两俱败,独不见鹬蚌齐归渔艇边。愿儿孙,事事谦,莫因小事结仇冤,让人非是怕人者,恶因缘化善因缘。

    慈之训
    训尔慈,慈幼小,幼小如同春日草,斧斤偏斩嫩柔条,独不见父母三年常在抱。愿儿孙,心地好,亲孙儒子皆怀抱,矜怜孤弱及颠危,寿福还同天地老。

    廉之训
    训尔廉,须分晓,衣禄不从门外讨,若还过取必伤廉,独不见悖入悖出天心巧。愿儿孙,安分好,见利思义须当早,一介不取古称贤,何须贪得心无了。

    勤之训
    训尔勤,医尔贫,贫富关头勤惰分,安逸清闲谁不爱,独不见成败兴亡似转轮。愿儿孙,勿因循,士农工商各置身,休羡闲人闲得好,闲人非是等闲人。

    俭之训
    训尔俭,俭成家,,由来盛得抑骄夸,歌舞楼前酣夜月,独不见床头金尽枉嗟呀。愿儿孙,戒奢华,莫将此物等泥沙,服食若还轻物力,贫穷到老走天涯。

    宽之训
    训尔宽,修尔德,御下宜宽毋过责,小小过失不相容,独不见朝服羹污无怒色。愿儿孙,休苛刻,宽洪度量人皆悦,曾记古人亦有言,上弦太紧下弦折。

    严之训
    训尔严,秩序明,家规齐一家道成,人情所悦在宽纵,独不见妇子嘻嘻悔吝生。愿儿孙,学芳型,治家严肃若朝廷,男女最宜分内外,何悉闺阁风不清。

    庄之训
    训尔庄,在敬身,帏幄之前如对宾,休将惰慢设身体,独不见夫妻失敬尚纷纭。愿儿孙,学端人,尔要人尊先自尊,心志衣冠常整肃,不重不威夙所闻。

    耕之训
    训尔耕,业种田,人生衣食各埋根,漫道农夫终岁苦,独不见仓储有粟免忧牵。愿儿孙,勿贪眠,鸡鸣茅舍袅炊烟,及时种耨休迟误,生计充时礼义全。

    读之训
    训尔读,读书高,笔底生花品自超,终岁伊唔非寡效,独不见金殿胪传姓字标。愿儿孙,勿惮劳,青灯黄卷度清宵,漫道居官身富贵,便为民庶也英豪。

    馆之训
    训尔馆,馆须专,误人子弟最招愆,莫道教书为贱役,独不见师尊有位受香烟。愿儿孙,守砚田,砚田终岁可逢年,舌耕尽职成人美,余灯且自理残篇。

    (十二)《王氏家训》
    三槐世第,及至于今,英才辈出,卓尔不群。

    孝悌为先,忠信为本,惟耕惟读,恩泽子孙。

    不奢不侈,颗粒成廪,婚丧从俭,持家以勤。

    嫁女择媳,勿尚重聘,积德行善,不惟俗伦。

    自强自立,处事以忍,广结贤良,不谋非分。

    当差有事,尊上宽仁,努力进取,友朋谨慎。

    勿以诱善,祸及自身,勿以亲恶,招惹公忿。

    酗酒无度,伤其身心,聚众赌搏,财帛散尽。

    贪婪飘荡,荒废青春,胡作非为,辱没先人。

    恋衙投宦,必爱人民,忌才害贤,毒族害群。

    耸人告讼,不如兽禽,利令智乱,灾难必临。

    祖灵在天,察尔甚真,阴诛阳谴,追究必深。

    祖灵阴佑,和顺永存,后裔繁昌,福寿盈门。

    一荣一辱,天地一新,世德世业,纠察昭昏。

    一谦受益,一满招损,神灵有鉴,莫辱斯文。

    阴受其殃,阳恶是因,安贫乐道,其心也欣。

    焚毁朝夕,何堪明晨,纨绔堕落,愧对乡邻。

    不肖为贤,浪子如金,振兴美族,直上青云。

    秉公惩戒,繁荣后昆,恭愿后裔,永传家珍。

    百世不竭,积厚且纯,张德扬惠,守规遵训。

 
    (十三)《谢氏家训》
    一.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此四语,当终身服膺。

    二.举止要安和,毋急遽怠缓;言语要诚实,毋欺妄躁率。

    三.见人之善扬之,见人之恶掩之。彼之于我,亦如是矣。

    四.内外亲族,无论尊长同列,皆当以礼接之。毋得简傲笑谑,不恭不敬。

    五.交友,所以辅德也。须亲直谅、多闻者,远便僻、柔佞者。

    六.治家之余,日取经史传记三五百言读之,以养德性,以长识见。毋博弈嬉戏,虚费时日。

    七.作家,但得衣食、祭祀、宾客之费无缺,足矣。毋过求赢余,为世所讥。

    八.凡邻里亲故,平昔善良,倘有婚姻丧疾应助者,即量力助之。毋慕豪侠之名,轻意肆志,贻忧父母。其无赖之人,当敬而远之,一与交游,为患不小。

    九.人之生死,秉于有生之初。世俗愚昧,多倾家荡产听于巫祝,深可悯笑。神聪明正直,岂邀人祭祀,以为祸福?戒之戒之!

    十.田亩差役,承事官府,必诚必信。如有所费量,于人户均取。毋损人利己,暴敛多科。本户钱粮,尤当蚤为完纳。

    十一.世之生事诈人者,亦必伺人有过,然后起衅。我若无缺,彼虽凶恶,岂敢凌我谨守礼法之人。

    十二.不可习学吏事,为人写状害人,以干阴谴。

    十三.饮酒随量,不可过度,以灭德丧仪。

    十四.待奴仆小过,宜以理谴责,毋轻出恶言,非理挞辱。若有故犯,则重惩不恕。

    十五.讨租讨债,宜善言催取。彼贫民岂无羞恶?遽出恶言,在我亦有所不忍。

    十六.蚤起夜眠,闻犬吠声即起。有盗徐逐之,勿急追。

    十七.日逐衣食及冠婚丧祭、亲故往来,量入为出,务从节俭。毋暗举债息,外示有余。

    十八.书画要时时收拾,毋轻假人,俾狼藉毁失。

    十九.买田,须择有水有佃户处,否则抛荒赔税,贻患子孙。至于卖田之人,定因缺乏,田价宜公平,勿用轻等色银,使其亏损。

    二十.营造房屋,先须打点物料完备,又量我衣食有余,方可鸠工。如轻信他人言,遽兴土木,室成而用竭,悔不可追。大厦尤不可妄建。

    二十一.四门面湖背海,田亩无多,岁尝缺三月之食。今于秋成时,不拘谷麦,尽力收贮。俟布种时,族党有不足者,平粜与之,免其高价远买。而吾仍不失本资,又可为来年储备之计。

    二十二.种田养蚕,及一切裨益家务者,皆宜留心整理。勤则有余,怠则不足,不能备述,当随时处置。

    二十三.凡造一应器皿,务从朴素。毋雕刻花卉,擅用朱砂,违法费财。

    二十四.陶朱公云:若要富,养十牝。勤种不如杂养,此之.

    (十四)《袁氏家训》
    宗规家训是要求族员共同遵守的行为规范,规章制度的总称。由家族合成宗族,由宗族合成国家,由国家合成世界大同。世界大同必先治国,国之兴不可忽视族之望,族之望不可否定家规家训。凡我后代子孙,必宗族众规定的立身处世,居家生活原则,规范,训语和禁戒,是传统伦理道德,加之于子孙族众之上的各类约束,由家庭子侄的训诫,而扩大到整个家族,共同遵守,强迫执行的定性内容,经共同研究、商议规定内容如下:

    一、爱国爱家。中华民族大国家,炎黄子孙都爱她,一国虽是万家聚,自古有国才有家,为人生平不爱家,漂浮浪荡走天涯,奉劝族人要爱家,保家卫国人人誇。

    二、孝敬父母。父母之基不可易视,循规蹈矩才是真孝。子女本是父母生,父母养育才成人,人生在世要孝顺,敬老爱幼佑子孙,人若在世不忠孝,枉披人皮错变人。子必孝亲,弟必敬兄,幼必顺长,卑必承尊,处族以和敬为先,处乡党以忠厚为本,凡我族人尚共勉之。

    三、端正品德。务必堂堂正正作人,勤勤恳恳做事,不以强凌弱,不以众暴寡,不以富欺贫,不以尊欺卑,不以少凌长,不作伪以弄忠厚,不事诡谲以坏公正,务必戒骄戒躁,为我族人悉宜儆省。

    四、敬亲爱亲。亲固当敬,爱而能敬,亲爱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体贴入微,忠之至诚,顺时为安,自然为之,严励则爱,娇纵则害。

    五、团结友爱。弟兄姐妹同手足,妯娌好似姐妹情,弟兄姐妹扯内经,自残手足伤人心,邻里好比鱼和水,鱼水互依情意深,若是互攻道长短,就是持刀残自身,兄弟邻里团结紧,样样顺利事事新。子弟之行不谨,皆父兄之教不严。为父兄者,应朝朝夕夕教训子弟,使其以良善存心,以礼仪持身。可谓乐有贤父兄,有不教者,鸣族众指责,父兄纵容者,族人一同究论。

    六、夫妻和睦。家道正直从夫妻开始,对上祭祀祖先,对下赡养父母,还要养育子女。只有夫妻和而后家庭兴。家庭中要男女平等,夫爱妻敬,互相帮助,力求上进,不溺于床第。遵循古人言,夫和而义,妻柔而正,礼之善物也。否则夫妻分离告诫,夫妻反目而后悔。

    七、子弟力学。常训子弟,效发囊萤求学,凿壁偷光,耕助画佣,牛衣夜织,头悬樑、锥刺股,系狱受经,十五载之昼夜,饥一盆之栗粥等古人求学精神。好学者宗族力极兴之。勤业苦读求上进,好学知识展才能,若是糊涂混光阴,不学无術误一生。家庭或家族每年闲暇会族斯文,考其优劣,优者奖之,劣者勉之,总之光显祖宗为心,立身扬名,否则,非贤肖也。

    八、和睦族邻。一笔写个袁字,天下袁氏一家亲。一族之中固有大家小家、富家贫家,有远有近、有亲有疏。祖宗视之,均亲子孙,并无亲疏也,一视同仁,等同相待。

    九、和睦邻里。邻里乡亲,如同骨肉,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尊卑长幼无相越,富贵贫穷也共群,勿以小嫌害大,勿以富贵欺孤贫。

    十、谨慎交友,结识良朋。择友,不可重视饮宴谈笑,交际应酬,要重道义,必患难相助,扶危济困,心心相印做人,像真金百炼不变,不改其色,绝非暴雨后的小水沟,不长久。不与坏人交友,不与好人结怨。

    十一、敦祝忠厚。不忠实,不厚道,则言行浮薄。败名丧拈,残忍酷毒,无所不至。敦睦亲亲,协合致友,之谓敦悦。亲身勉力从事,而不怠慢。要永远铭心镂骨也。

    十二、戒淫奢侈。奢则不逊,淫抪恶声,百恶以淫为首。此应效古圣先贤之坐怀不乱,除妻以外都不是正色,食非三餐,衣非常服,皆为奢端。因淫损命,因奢为丐,古往今来多也,切不可为也。

    十三、遵纪守法。法律是代表国家意志,维护社会主义制度保证执行的行为规则。它是专政的工具,是巩固和发展国家的社会关系和社会秩序。纪,就是纲纪和法律,执行命令和厉行职责的行为规则。它反映了在社会主义制度下,全体人民的共同意志,维护人民的共同利益。是执行路线,搞好革命和生产的保证,劳动人民把自觉遵守社会主义纪律是自己的重要义务。因此,我族人等,人有脸、树有皮,自尊自爱洁自身,遵纪守法是根本,品行端正莫乱为。

    十四、正大光明。光明正大人人敬,留得清白教后人,偷抢扒窃与欺骗,众人诛之不留情,洞察世俗勿争吵,不在人前留骂名,族传家训是个宝,教育子女不能少,奉劝亲族都遵守,利国利族利自身。

    十五、择就学術。古往今来不论从事何种职业,都要以学业为基础,必效先贤圣哲,忍一切困苦,严格要求自己,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一粒之艺,终身有益。古人有训:耕读为上,商贾次之。一但选定从业,必爱业敬业,必全力干好,终身不移。

    十六、提倡节俭。艰苦创业。以勤俭治身,勤俭治家,俭朴修身,勤俭清廉。骄奢是给自己种下祸根。先人有训:古往今来勤为本,艰苦奋斗创业兴,贫富不忘先祖志,拼搏进取是根本。勤是开源,节是节流,勤是成功之源,能使之聪明,走进无穷无尽的知识领域,走向富裕,梦想成真。

    十七、戒骄戒躁。骄奢生淫逸,淫逸遭祸患。古人说:“金玉满堂,没有能守得住”,又说:“骄傲奢侈,危险死亡马上就到,位高财越富,越要谦恭敬贤,更加谦虚,不能自大自誇”。“满遭损,谦受益”。骄傲使人落后,谦虚使人进步。培养浩然之气,一定要警戒急躁。有时顷刻之间决定胜负,呼吸之间决定生死。任何事达到极盛之时,便开始衰落。性情如不温厚,度量如不博大,一时的急躁换来的是长久的悔恨。古人说:“欲速则不达”。怎不修养性情,戒除急躁呢。

    十八、儆戒懒惰。懒惰无福行趾,不务正业抛荒,必力儆戒。

    十九、严禁赌博。有赌博行为者断不轻恕,古人有言:十赌九诈。赌博是夺取别人的钱财,与盗贼没有什么区别,把别人失去的据为己有。开始是贪图别人的钱财,陷入坑阱,接着对失去的钱财产生吝惜之情,亦想恢复本钱苦苦迷恋,钱财输尽,以至无食无居,倾家荡产,即使是至亲密友,一进赌场,立即反目,发怒、责骂,正道损伤,结下怨仇,名利两失,不成正气,陷于赌博中不能自拔,和污秽人群同舞,至以骨肉亲亲分离,亲朋耻笑,种种祸害由此而生,还有什么快乐,因此,必须力戒。

    二十、严守社会公德,遵守社会秩序,爱护清洁卫生,注意身体健康,儆戒争讼。

    (十五)《臧氏家训》
    我臧氏乃春秋鲁之公族,世为鲁卿,望重东海。后族昌丁盛,广播四方,世代相传,绵延不绝。本仁祖义,教化子孙:

    一曰崇德尚善。昔僖伯谏观鱼,哀伯谏纳鼎,遂开我永世之家。是故,存善心、行善事、尽善言、亲善人,乃吾祖传之德也,敢不铭心恪守!然善者微独善,亦能自卫其身,惩恶扬善。若临君子而处处礼让,则步步受制;若遇小人而事事理让,则节节败退。故善而勇,忠而睿,厚而威,真臧氏后也。

    二曰同心合德。仰先祖盛德,我臧氏渐延九州。惟子孙弥盛,则血脉弥远。故而诫曰:无以远而忘,无以散而疏,必尊祖宗、恤族亲、密兄弟、睦乡邻。兄弟者,乃分形连气之人,自当优礼眷佑。不可望深而怨,地亲而忽。若兄弟不和,则子侄不爱,妯娌益争,家门暴丑,罪莫大焉!

    三曰治家有道。安祥勤俭,家之福也。合俗守法,积善杜恶,远离暗人,早定大事,有粗茶淡饭,无骄色艳妻,曰安。家和人泰,父慈子孝,夫正妇贤,曰祥。早起庭除,勉力家业,曰勤。施而不奢,节而不吝,曰俭。蓄德垂范,爱子均厚,父之慈。省勤事谨,礼隆养丰,子之孝。安妻全家,应世经务,权时度来,夫之正。淑质庄容,安分明理,善主中馈,妇之贤。至于轻听妇言,宠女虐媳,嫁娶慕势,亲友久居,乃家之常弊,焉不慎哉!

    四曰教子有方。谚曰:“教妇初来,教儿婴孩。”复考古今教子之法,莫不以健身益智,迁性劝德为本。故为父者必详察弱子身心之微,性情之渐,德能之兆,志趣之萌,而许是责非,励短引长,宽严相济,积爱生贤。然宽不可狎,严不可辱,爱不可宠,责不可切。反则或乖或怠,必迷教而失望。

    五曰笃修勤学。家无常荫,亲无常庇,故人生不分贵贱,尽当抟力修学以求自立。修者,进德也,应慎言检迹,持正守诚,克身自逊,敬事爱人。学者,济业也,须勤而恒,博而专,思而择;审于时,磨乎友,行诸身。若我臧氏人人书读数百卷,技通一二端,则终不为小人也。

    六曰善言敏行。子曰:“君子讷于言。” 实乃言善利于行,是以我臧氏贵行而不贱言。善言者口给语谐,言婉辞美,旨明义邃,礼钧风雅,且慎对善听,不逞口舌之快;敏行者虑周而详,决快而准,计活而当,行果而稳,又重道求实,不争情性之锋。故言不妄发,事不率行,必谋定而后动。善者明是非,审利弊,通刚柔,知进退,能顺情应势,故能处常不惑,处变不惊。

    七曰蓄势图强。夫有才而无势,虽贤不能制不肖。甚或强者受宠,弱者见欺。故我族人,须志高谋远,步捷行先,尽心竭力,求强致安。盖人生之期,少则为学,壮则举业,长则强势,老则养德。苟能力尽其时,功累一生,则可恩加四民,泽被子孙。若夫不能,莫言无势。势者,固有虚实,虚以智,实以力。诸葛草船借箭,可谓智者善存。然善存绝非苟全,设为济国利民之大义,纵累家而不咎,泯躯而不惜。

    八曰广结善缘。孟尝死地求生,无忌一呼百应。是故,人缘有逢凶化吉之能,存亡继绝之功。凡我族类,务存交结之心,施报之意,往来尚礼,贵贱同情。不因舌致罪,不以利自封,不由自是树敌。岂不闻绝君子乃穷前途,乖小人必潜后患。唯交游必慎,识人为先,风节孝悌不可不察。

    九曰英气华表。气宏者,众以为尊;衣锦者,客以为贵。既尊且贵,壮志易酬矣。故曰:砺己之锋,示人以美,乃人生之大略。通情者皆内养四气,外修三表,以为顺水行舟之势。四气者,底气、胆气、锐气、大气也;三表者,形神、容止、服饰也。臧氏子孙诚能笃志以养气,强身以足神,雍容以显度,华服以宣威,必昂昂然不堕我世家之风!

  (十六)《张氏家训》
    一
    文成掷笔仰天叹,吟咏张姓家训篇。

    气如麝香馨今日,韵似松梅忆当年。

    天长地久血脉连,宗族情意永不断。

    天生我等皆有用,忠孝诚信理应全。

    二
    姬水熊国世称雄,国君少典挥祖公。

    皇帝依职赐姓张,封地中原曰弓正。

    仰望长空北斗明,天弓之象启心动。

    挥公强弓力千钧,创造亘古第一弓。

    三
    天上最美是星月,张氏最大是善良。

    人生爱心是至宝,爱心本是大能量。

    慈善至德心谦和,爱心奉献无干渴。

    精神充裕幸福久,爱国利民好生活。

    四
    国无王法国则乱,家无家规人则散。

    长幼有序男女别,处世无仇治家安。

    师长授业晓理通,学子苦读贵在恒。

    为人交友在诚信,处事心公则事成。

    五
    父母慈祥子孝忠,兄弟姐妹贵在恭。

    丈夫温和妻柔顺,人旺家和万事兴。

    一粥一饭思不易,惜物不弃死半缕。

    持家度日须计划,宴友开销要仔细。

    六
    婚姻分定本是缘,千年修来共枕眠。

    百世修来同船渡,夫唱妇随光阴甜。

    夫妻好比同林鸟,同甘共苦筑爱巢。

    相扶到老不容易,共同勤俭把家操。

    七
    父母恩情似海深,人生莫忘父母恩。

    生儿育女循环理,世代相传自古今。

    养育之恩永记心,养子成人多辛苦。

    父母公婆一样敬,天赐孝子聚宝盆。

    八
    浇花应该浇还根,爱幼爱在育儿心。

    教儿育女切忌娇,娇生惯养难成人。

    教育子女正且稳,育成栋梁福泽民。

    人类花朵最绚丽,和美生活前程锦。

    九
    人生难得一知己,百年缘成亲兄弟。

    人生难得同姊妹,黄土成金需心齐。

    为人当效孔让梨,打虎兄弟共协力。

    桃圆结义刘关张,世代相传好名气。

    十
    益友福身宜相近,损友招祸莫相亲。

    酒肉朋友非知己,张氏宗亲重诚信。

    雪中送炭是真君,锦上添花乱纷纷。

    四海之内皆同道,选择良友成器人。

    十一
    张氏圣贤如星辰,精英辈出皆良臣。

    运筹帷幄忠谋国,良相护国扶乾坤。

    张衡智测大地稳,仲景悬壶济世人。

    累世簪缨侯相府,忠义智勇辅国君。

    十二
    祖辈圣贤皆楷模,誉满青史翰林墨。

    旷世英才伟功创,张姓今世栋梁多。

    诗词书画留美名,盛世名儒贯长虹。

    张氏先祖彪史册,现代新秀登高峰。

    十三
    世间大爱常远播,中华美德育你我。

    张氏致力世和谐,广献爱心为家国。

    祖先英名震环宇,今世族人齐奋起。

    家训字字寄深情,挥公子孙应切记。

    (十七)《张子家训》(张良 汉代丞相公元前200年)
    张氏世代行商,家资殷实,以话术,权术见长,从祖上留有百句“家训”,几经增删成了如今模样,今日一朋友问我讨教,于是默写出来,错漏之处请见谅。

    观今宜鉴古,无古不成今
    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世界观)
    近水知鱼性,近山识鸟音
    擅长好做事,天道只酬勤

    惜钱莫教子,护短莫从师
    苦学应好问,莫待老来迟(劝学观)
    学在一人下,用在万人上
    十年无人问,一举天下知

    固穷兴土木,钱活向富寻(金钱观)
    招商先做嫁,缺短莫乱云
    无钱休入众,遭难莫寻亲
    识人应诚赤,慎言有后金

    轻信他人言,卖屋又卖田(用人观)
    轻借他人力,亏损不可计
    器具质而洁,瓦缶胜金玉
    人具信而立,正气引福缘

    做善引百祥,为恶招百殃(是非观)
    举止要得体,戒躁忌锋芒
    亲族尊长幼,笑谑不敢猖
    交友应谨慎,治家德为长

    胸揣金不换,不用石敢当
    平和亲邻里,肆志欺善良(为人观)
    多交官富贵,暗结恶豪强
    量力助无赖,自有用时详

    勤有余而怠不足,无能何以不失资(处世观)
    想今朝又思来年,族党知储不江湖
    人之死生多蒙昧,倾家荡产以祸福
    诈者自有起衅义,残暴不凌礼法除

    流水下滩非有意,白云出峭本无心
    相逢好似初相识,到老终无悔恨阴
    受人恩德宜先退,莫待恩爱反成仇
    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虎生犹可近,人熟不堪亲
    童仆施小祸,从此无福音
    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药能医假病,酒不解真愁

    万事亲身历,事必应躬亲
    立身先扬名,和蔼如三春
    做事有目的,乱行祸子孙
    夫妻言而信,师友诫而行

    一目十行练眼力,一字百解练思绪(练话术)
    一口十辩练纵横,一事百回练阴阳
    子孙切记时时练,撕书百卷始成才
    经卷百万应有价,绝顶天资训难成

    一快二顿三珠连,四眼五神六动作
    七情八感九反问,十分控场靠话题
    在商言商皆靠利,在官言官靠关系
    引人入胜靠表情,先顺他心驳其意

    世事理应留后路,百般心力思后续(练心术)
    官道莫种荆棘草,来年免挂子孙衣
    初见开口先露笑,莫谈是非先夸人
    浅谈观色思后话,巧引话题制人言

    官大不管亲人事,家富不理穷困人
    他人生活忌轻近,只怕以后难脱身(练权术)
    未先开口情先进,半吐真言半藏真
    信誓抚肩引后话,假做真时就是真

    无情亦要打官腔,话不绝时藏半分
    事可做绝无余地,留有后话好见人
    世事难料无绝对,人穷一定难翻身
    是非成败随口允,话说不乱心境深

    养性修身纵横术,天下兵法都这般(练邪术)
    入梦云山采仙药,正气云集方入邪
    古为今用通事理,正为邪用通时务
    莫道人间黑如许,只怪今世人吃人

    一日一站集刚毅,一日一诵集雄辩(练正气)
    一日一骗集心力,一日一跪集情愫
    朝朝苦练来度日,连续三千六百日
    移情迁怒与胆识,正气不练可自成

    学成莫许通天地,兼顾数家不成文(劝正气)
    一心一意专求道,只专一术可大成
    人生三万六千天,抬头三尺有神明
    身有正气可入殓,不可玩人股掌中

    百亩良田留后院,何尝不予子孙耕(劝余地)
    为人处事多做善,一分禅力邪气增
    为人常善作恶易,正人君子好杀生
    苦练正气为消业,一分辛苦一分灵

    做事无需耍手段,万般话术只动情(综述)
    虚情假意谁人知,心术强时辨不明
    明争暗斗拼势力,江湖理应留后路

    邪为正用无风剑,正气浓时不留名

    多行不义必自毙,平日做人理应诚
    童仆妻妾毋俊美,闺房之福非人行
    年轻实应多奋斗,老来修心多念经
    居身务期质朴意,教子必该有义方

    刻薄成家无久享,心充善念不消亡
    乌鸦有反哺之义,羊有跪乳之恩情
    狎昵恶少受其累,屈志老成可相依
    守份安命集天道,顺时听天修政道

    (十八)《周氏家训》
    读书为重,次即农桑。

    取之有道,工贾何妨。

    克勤克俭,勿怠勿荒。

    孝友睦姻,六行皆臧。

    礼义廉耻,四维毕张。

    处于家也,可表可坊。

    仕于朝也,为忠为良。

    神则佑汝,汝福绵长。

    倘背祖训,暴弃疏狂。

    轻违礼法,乖桀伦常。

    贻羞祖宗,得罪彼苍。

    神则殃汝,汝必不昌。

    最可憎者,同类相残。

    不念同气,偏论异乡。

    手足干戈,我心忧伤。

    愿我族姓,怡怡雁行。

    通以血脉,泯厥界疆。

    汝归和睦,神亦安康。

    引而亲之,岁岁登堂。

    同底于善,勉哉勿忘。

    (十九)《彭氏入黔十一世孙良举新定家训》 
    先贤曰:正心、修身、养性、齐家、治国、平天下(《礼记·大学》);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虑我彭氏黔谱原家训,已经不完全适应现实和时代发展需要,入黔十一世孙良举与暗流派族中长辈及各族长等共议,决定对我彭氏家训进行修改、完善,后世子孙除能人志士另修改公行外,长幼男女均务必遵守,否则,祖宗不安,违者必遭天谴,并公告后从谱牒中削出名讳。谨记!谨记!

    一、尊宗敬祖,亲爱族人。爱我彭祖,敬我宗亲,祠宇整修,春秋祭祀,毋致失期废弛,有违祖训;各宗坟墓,山林界止,毋致缺祀失管,有被占据。天下彭姓,一字一家,四千余载,本是家人;熟者陌路,相敬相亲,长幼有伦,男女有别,讲信修睦,不得攻讦(jié)羞辱,谩骂械斗。

    二、家庭和睦,邻里和谐。父母慈爱,子孙孝顺,言传身教,示范子孙;弟恭兄友,妯娌团结,彼此敬重,和气一门;嫡传庶子,莫言亲疏,继抱抚养,也是家人。丰衣足食,饱暖平均,莫争多少,或言重轻。邻里关系,犹如家人,忠厚为本,积德累仁;富勿自骄,贫勿自贱,周穷恤匮,济物利人。老少无欺,宽以待人,内和外谐,家道必兴;家道中兴,和为根本,舍本求末,有违常规。

    三、婚嫁择友,明伦有礼。婚姻嫁娶,大伦大理,遵守法度、遵守人伦。门当户对,旧礼陈俗,嫌贫爱富,有伤和睦;违背人伦,有辱宗祖,近亲结婚,猪狗不如。科学婚配,异地异域,优生优育,疾病排除。优伶戏子,最无自尊,男盗女娼,不得入门。相濡以沫,忠贞坦诚,食色性也,纵欲莫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交朋结友,讲究原则,损友害友,祸己一生,诤友挚友,利己利人。择友之道,诚信为本,诚信有度,宽以待人,浮华子弟,切莫接近。

    四、遵纪守法,遵守公德。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国法废弛,国运难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皮之不存,毛之焉存。我派子孙,务必谨记,遵纪守法,良好公民。不得组织、参加邪恶组织、社团,不得违法犯罪,特别不得吸毒贩毒。社会公德,良善原则,千古以来,人人遵循;尊老爱幼,公心公平,扶贫济困,关爱他人;良风善俗,世人公心,伦理风化,不得胡为。

    五、重视教育,终身学习。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庄稼要早,读书要小。我派子孙务必谨记:知识改变命运,学习改变人生;家财万贯不为富,饱读诗书才富翁。读书学习是家道中兴、利己利人、利国利民、光宗耀祖的第一要事,任何人不得废弛。现今而后,没有知识,寸步难行。追思篯铿彭祖,身为守藏史,何等博学?况且乃是当世公认的最伟大的美食家、厨行的祖师爷、最著名的长寿者、最杰出的武术家、大彭国的创建者、气功导引术的创始人、房中术的开山鼻祖,其《彭祖经》虽然失传,但哪一样离得开知识?就我入黔始祖特秀翁,也是进士身份,其子孙后代也是文人武士满载谱牒,哪一个成绩骄人者不是读书学习而来?我派子孙务必早读书早培养,读书要六月不避三伏暑,腊月不畏三九寒;家人读者务必尊师重教,读者务必兢兢业业、踏踏实实、勤勤恳恳,切忌目无尊长、骄傲自满、固步自封。读者务必求真求实,追求真理,更要敢于创新,敢于发展,谨记“尽信书不如无书”;读者要全面发展、博学精修,要终身学习,永不自满。

    六、百业为敬,创业立业。当年彭祖,贵为民师,管理百业,人人敬仰。彭氏一门,且耕且读,学士武举,敬重百业。工农兵学商,都是大有可为的行业,工业与农业相互依存,生产与流通相互促进,骚人学士与工人农民都是创造,只要是靠自己合法劳动和科学创造开创的基业、发展的事业,都是可歌可贺的。我派子孙务必谨记:儿孙自有儿孙福,不为儿孙做马牛,再富有的父母都要鼓励、支持儿孙的创业和发展;儿孙辈也要敢于创业、立业,敢于开创自己的事业天地,切记不得依老啃老。我派儿孙也务必谨记:百业可敬但不得为匪、为盗、为娼、为伶,不得自卖为奴;不得开设赌馆、武馆(以族人或他人强身健体为宗旨者除外)为业,不得以赌博或受个人、非法组织雇佣保镖、打手为业。

    克勤克俭,守业有方。世人皆知,富不过三,创业容易守业难,难在哪里呢?难在“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派子孙务必谨记:珍重粮食,颗粒如金,得之不易,宝中之珍;务必思知:一衣一食来之不易,一纸一笔来之不易。勤俭持家,勤俭守业,婚丧嫁娶宜移风易俗,衣食住行宜从简脱俗。我派子孙务必谨记:袭俗浮奢,乖于家礼,僭(jiàn)侈(chǐ)繁华,违于例禁;香车宝马,易让人失性,高楼亮厦,易让人忘本。艰苦奋斗,克勤克俭,不仅适用于创业,更适用于守业。

    七、敬畏生命,珍惜生命。《孝经·开宗明义章》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何以哉?《孝经·开宗明义章》写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曾子避席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复坐,吾语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大雅》云:‘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我派子孙务必谨记:生命来之不易,生命不只属于自己。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损伤,何况自残、轻生(自杀)?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无论是家庭、婚姻、生活、事业都是如此,遭遇挫折、困难、失败在所难免,况且,一个人的生命也不仅是“受之父母”,它也属于一个家庭,乃至一个家族,属于一切关心、关注这个生命的人,因此,其不幸是属于家庭、家族和更多亲友的。我派子孙要以积极、开怀、豁达、乐观、向上的心态对待一切的不幸遭遇,切记不得以任何理由自残、轻生。我派子孙务必谨记:一切自残、轻生的行为都是有辱宗祖的,有辱家族的,都是可鄙可恨的,乃至可耻的!

    八、信仰科学,远离邪教。信仰自由,但务必热爱科学,追求科学,追求真理,坚持真理,远离一切虚无的宗教说教,不加入各种宗教、邪教组织或社团,更不得利用宗教、邪教组织或身份违法犯罪、骗人钱财、骗财骗色。我派子孙不仅是香火的继承者,也是香火的传承者,故不得舍去父母、家庭而无视婚姻、家族延续而出家。政治自由,人格独立,远离空洞虚无的政治说教、团体和组织。信仰科学光荣,迷信宗教、邪教可耻。

    九、修身养性,明理明伦。金无赤足,人无完人,过错难免,失误难免,故务必慎独反省,敢于认错,知错改错。待人接物,文明得体,有礼有节,不卑不吭。事事躬亲,不盲不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家事国事,不惊不咋,小事大事,细细思量。建议批评,委婉真诚,自我解剖,深刻透明。世事洞明,高深学问,明人暗事,不可乱为。尊卑长幼,务必分清,三纲五常,铭记在心。世事无常,际会风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忧乐有度,功过由人。有关家国书常读,无益身心事莫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修身亦养性。明理亦明伦。

    十、忠于国家,深明大义。皮之不存,毛之焉附?国家是家庭和个人生存的根本。爱国无党派,爱国无条件。我派子孙务必自觉维护国家利益,维护国家团结和独立,不得做任何有损国家利益和团结的事,在国家遭遇外敌入侵或分裂时,有保卫国家独立和完整的义务。天下之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故在内战时期,可以保持中立,也尽量保持中立,尽量远离战争,不要做别人争权斗利、争夺江山的牺牲品。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国家需要,民族需要,务必深明大义,以国家民族利益为重,不得背叛国家,不得叛国投敌。

    以上十条,我派子孙务必时常诵读,铭记在心,不得违反。

    《钱氏家训》里有大义也有生活
    由于钱氏家族的家教甚为严明,才使钱氏世代祖孙多有辉煌业绩彪炳史册。钱其琛、钱正英、钱学森、钱伟长、钱三强、钱钟书、钱复、钱穆……包括2008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华裔科学家钱永健,都是钱王后裔。据不完全统计,当代国内外仅科学院院士以上的钱氏名人就有一百多位,分布于世界五十多个国家。

    读过家训以后,深觉家训的严明,里面写的内容到现在都不过时,有家国大义,做人之本,也有一些生活细节,比如:‘娶媳求淑女,勿计妆奁。嫁女择佳婿,勿慕富贵’。

    除了生活,《钱氏家训》还有做人大义:“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1955年,钱学森放弃了美国优厚的待遇,冒着生命危险回到祖国。可见不光是他个人的选择,也是钱氏家族的支持。

    《钱氏家乘》记载家训
    目前能查到的有关《钱氏家训》记载的籍本是《钱氏家乘》。1919年,上海钱氏研究会首任会长钱镇国的祖父钱文选开始收集整理家乘的跋涉。上海图书馆谱牒专家在编目时,特别在总目录第1078页钱谱中标注:《钱氏家乘》由广德钱文选先生纂修,民国十三年(1924)铅印本,共六册。此谱搜集丰富、编排有致,钱氏诸谱中之佼佼者也。

    钱氏家训摘录
    1、个人
    心术不可得罪于天地,言行皆当无愧于圣贤。

    曾子之三省勿忘。程子之中箴宜佩。持躬不可不谨严。临财不可不廉介。

    处事不可不决断。存心不可不宽厚。尽前行者地步窄,向后看者眼界宽。

    花繁柳密处拨得开,方见手段。风狂雨骤时立得定,才是脚跟。

    能改过则天地不怒,能安分则鬼神无权。

    读经传则根柢深,看史鉴则议论伟。能文章则称述多,蓄道德则福报厚。

    2、家庭
    欲造优美之家庭,须立良好之规则。

    内外六闾整洁,尊卑次序谨严。父母伯叔孝敬欢愉,妯娌弟兄和睦友爱。

    祖宗虽远,祭祀宜诚。子孙虽愚,诗书须读。

    娶媳求淑女,勿计妆奁。嫁女择佳婿,勿慕富贵。

    家富提携宗族,置义塾与公田,岁饥赈济亲朋,筹仁浆与义粟。

    勤俭为本,自必丰亨(古同烹),忠厚传家,乃能长久。

    3、社会
    信交朋友,惠普乡邻。恤寡矜孤,敬老怀幼。救灾周急,排难解纷。

    修桥路以利从行,造河船以济众渡。兴启蒙之义塾,设积谷之社仓。

    私见尽要铲除,公益概行提倡。不见利而起谋,不见才而生嫉。

    小人固当远,断不可显为仇敌。君子固当亲,亦不可曲为附和。

    4、国家
    执法如山,守身如玉,爱民如子,去蠹如仇。严以驭役,宽以恤民。

    官肯著意一分,民受十分之惠。上能吃苦一点,民沾万点之恩。

    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利在一时固谋也,利在万世者更谋之。

    大智兴邦,不过集众思;大愚误国,只为好自用。

    聪明睿智,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让;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谦。

    庙堂之上,以养正气为先。海宇之内,以养元气为本。

    务本节用则国富;进贤使能则国强;兴学育才则国盛;交邻有道则国安。


    读《中国历代名门家训》琐记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德惟贤,能服于人。刘备《敕后主辞》
    评:要把品德放在自修和育人的第一位。

    上品之人,不教而善;中品之人,教而后善;下品之人,教亦不善。(北宋) 邵雍《戒子孙文》
    评:教育的精力应主要放在中等生身上,其效率才最高。

    吾人生于天地之间,只思量做得一个人,是第一义,余事都没要紧。
    做好人,眼前觉得不便宜,总算来是大便宜。做不好人,眼前觉得便宜,总算来是大不便宜。千古以来,成败昭然,如何迷人尚不觉悟?真是可哀!吾为子孙发此真切诚恳之语,不可草草看过。
    以孝悌为本,以忠信为主,以廉洁为先,以诚实为要,临事让人一步,自有余地;临财放宽一分,自有余味。
    善须是积,今日积,明日积,积小便大。一念之差,一言之差,一事之差,有因而丧身亡家者,岂不可畏也!(明)高攀龙《高氏家训》

     你发愤立志做个君子,则不拘做官不做官,人家都敬重你,故吾要你第一立起志气来。(明)杨继盛《杨忠愍公遗笔》

    位之得不得在天,德之修不修在我。毋弃其在我者,毋强其在天者。(明)袁衷等录:《庭帏杂录》

    志之所趋,无远不届;志之所向,无坚不入。(清)爱觉新罗.玄烨:《圣祖庭训格言》

    人能清心寡欲,不惟少忘,且病亦鲜也。(清)爱觉新罗·玄烨《圣祖庭训格言》

    世,惟当寻欢喜,欢喜处处有一番吉祥景象。盖喜则动善念,怒则动恶念,是故古语云:“人生一善念,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人生一恶念,恶虽未为而恶神已随之。”此诚至理也夫!
    凡人持身处世,惟当以恕存心,见人有得意事便当生欢喜心,见人有失意事便于工作当生怜悯心,此皆自己实受用处。若夫忌人之成,乐人之败,何与人事?徒自坏心术耳。古语云:“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如是存心,天必佑之。
    凡事暂时易,久则难。故凡人有说异事者,朕则曰:“且待日久再看。”朕自八岁登极,理万机五十余年,何事未经?虚诈之徒一时所行之事,日后丑态毕露者甚多。此等纤细之伪,朕亦不即宣出,日久令自败露。一时之诈,实无益也。
   人之一生,多由习气而成。盖自孩提以至十余岁,此数年间浑然天理,知识未判,一习学业,则有近朱近墨之分,及至成人,士农工商各随其习,习以成风,虽父兄之于子弟亦不能令其习好同也,故孔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有必然者。(清)爱觉新罗·玄烨《圣祖庭训格言》

    朕不尚空言,惟务实行,尤不肯非议人。盖以人各有短长,弃其所短而取其长,始能尽人之材,若必求全责备,稍有欠缺即行指摘,非忠恕之道也。……
    尽人事以听天命……
    庄子曰:“人能虚己以游世,其孰能害之?”此言善矣。(清)爱觉新罗·玄烨《圣祖庭训格言》

    父母之于儿女,谁不怜爱?然亦不可过于娇养。若小儿过于娇养,不但饮食之失节,抑且不耐寒暑之相侵,即长大成人,非愚即痴。尝见王公大臣子弟中每有痴呆软弱者,皆其父母过于娇养之所致也。(清)爱觉新罗·玄烨《圣祖庭训格言》

    凡人进德修业,事事从读书起。多读书则嗜欲淡,嗜欲则费用省,费用省则营求少,营求少则立品高。读书之法,以经为主,苟经术深遽,然后观史,观史则能知人之贤愚,遇事得失亦易明了。故凡事可论贵贱老少,惟读书不同,贵贱老少读书一卷,则有一卷之益;读书一日,则有一日之益。此夫子所以发愤忘食、学不及也。(清)爱觉新罗·玄烨《圣祖庭训格言》

    大凡世间一技一艺,其始学也不胜其难,似万不可成都是,因置而不学,则终无成矣。所以初学贵有决定不移之志,又贵有勇猛精进而又贞常永固毫不退转,则凡技艺焉有不成者哉!(清)爱觉新罗·玄烨《圣祖庭训格言》

    人在幼稚,精神专一通利,长成之后,则思虑散逸外驰,是故应须早学,勿失机会。朕七八岁所读之经书,至今五六十年犹不遗忘,至于二十以外所读经书,数月不温即至荒疏矣。(清)爱觉新罗·玄烨《圣祖庭训格言》

    人或毁己,当退而求之于身。若己有可毁之行,则彼言当矣;若己无可毁之行,则彼言妄矣。当则无怨于彼,妄则无害于身。……止谤莫如自修。(魏)王昶:《戒子侄》

    恭为德首,慎为行基,愿汝等言则忠信,行则笃敬。无口许人以财,无传不经之谈,无听毁誊之语。闻人之过,耳可得受,口不得宣。思而后动。……(西晋)羊祜:《戒子》

    勤学行,守基业,修闺庭,尚闲素。如此,足无忧患。(南朝.齐)萧嶷《戒子》

    奉先思孝,处下思恭;倾己勤劳,以行德义。李世民《帝范》
    评:一个“孝”字,一个“恭”字,概括多好啊!我常觉有愧于父母养育之恩,得之太多,报之太少;不恭于上级太多而不觉,故常使小头头们不喜欢,此多源于自我感觉良好,有自负病。

    藏精于晦者则明,养神于静则安。晦所以蓄用,静所以应动,善蓄者不竭,善应者无穷。欧阳修《示子》
    评:外表憨厚,要木讷,内心清楚,精明,这样就叫大智若愚。我则有点相反的味道,要少说话,同时,要内心专一纯正的做事,读书,这样才真正地自然而然地内藏大智,外表若愚,孔子说: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看来,若敏于言而讷于行,则小人一个了。

    人虽至愚,责人则明;虽有聪明,恕己则昏。尔但常以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心恕人,不患不到圣贤地位也。(北宋)范纯仁《戒子弟言》

    人生世间,自有知识以来,即有忧患不如意事。小儿叫号,皆有不平。自幼至少至老,如意之事常少,不如意之事常多。虽大富贵之人,天下之所仰羡以为神仙,而其不如意处,各自有之,与贫贱人无,无特所忧患之事异尔。故谓之缺陷世界,以人生世间,无足心满意者。能达此理而顺受之,则可少安……
    言忠信,行笃敬,乃圣人教人取重于乡曲之术。盖财物交加,不损人而益己;患难之际,不妨人而利己,所谓忠也。有所许诺,丝毫必偿;有所期约,时刻不易,所谓信也。处事近厚,处事近厚,处心诚实,所谓笃也。礼貌卑下,言辞谦恭,所谓敬也……
    凡人行己,公平正直。可用此以事神,而不可恃此以慢神;可用此以事人,而不可恃此以傲人……      至于君子而偶罹于灾祸者,多由自负以召致耳……
    行高人自重,不必其貌之高;才高人自服,不必其言之高。(南宋)袁采《袁氏世范》

    勤与俭,治生之道也。不勤则寡入,不俭则妄费。寡入而妄费则财匮,财匮则苟取,愚者为寡廉鲜耻之事,黠者入行险侥幸之途。生平行止,于此而丧;祖宗家声,于此而坠,生理绝矣。又况一家之中,有妻有子,不能以勤俭丧表率,而使相趋于贪惰,则自绝其生理,而又绝妻子之生理矣。

    丰俭随其财力,则不谓之费。不量财力而为之,或虽财力可办,而过于侈靡,近于不急,皆妄费也。年少主家事者,宜深知之。

    中产之家,凡事不可不早虑。有男而为之营生,教之生业,皆早虑也。袁采《袁氏家范》

    市邑小儿,非有壮夫携负,不可令游街巷,虑有诱略之人也。……人家有仆,当取其朴直谨愿,勤于任事,不必责其应对进退快人意。……快意之事常有损,拂意之事常有益……贫富无定势,田宅无定主……(南宋)袁采《袁氏世范》

    自古人伦,贤否相杂。或父子不能皆贤,或兄弟不能皆令,或夫流荡,或妻悍暴,少有一家之中无此患者。虽圣贤亦无如之何。譬如身有疮痍疣赘,虽甚可恶,不可决去,唯当宽怀处之。能知此理,则胸中泰然矣。古人所以谓父子兄弟夫妇之间,人所难言者如此。……

    年高之人,作事有如婴孺,喜得钱财微利,喜受饮食果实小惠,喜与孩童玩狎。为子弟者能知此,而顺适其意,则尽其欢矣。……

    凡人之家,有子弟妇女好传递言语,则虽圣贤同居,亦不能不争。且人之作事,不能皆是,不能皆合他人之意,宁免其背后评议?背后之言,人不传递,则彼不闻知,宁有忿争?惟此言彼闻,则积成怨恨。况两递其言,又从而增易之,两家之怨,至于牢不解。唯高明之人,有言不听,则此辈自不能离间其所亲。

    同居之人,或相往来,须扬声曳履,使人知之,不可默造,虑其适议及我,则彼此愧惭,进退不可。……(南宋)袁采《袁氏世范》

    人当婴孺之时,爱恋父母至切。父母亲于其子婴孺之时,爱念尤厚,抚育无所不至。盖由气血初分,相去未远,而婴孺之声音笑貌,自能取爱于人,亦造物者设为自然之理,使之生生不穷。……

    父母于其子幼时,爱念抚育,有不可以言尽者。子虽终身承颜致养,极尽孝道,终不能报其少小爱念抚育之恩,况孝道有不尽者。凡人之不能尽孝道者,请观人之抚育婴孺,其情爱如何,终当自悟。……

    父母见诸子中有独贫者,往往念之,常加怜恤,饮食衣服之分,或有所偏私。子之富者,或有所献,则转以与之。此乃父母亲均一之心,而子之富者,或以为怨,此殆 未之思也。若使我贫,父母亲必移此心于我矣。

    人于子孙,虽见其做事多拂己意,亦不可深厚感情憎之。大抵所爱之子孙未必孝,或早夭,而暮年依托及身后葬祭,多是所憎之子孙。(南宋)袁采《袁氏世范》

    父之兄弟,谓之伯父、叔父,其妻谓之伯母、叔母,服制减于父母一等者,盖谓其抚字教育,有父母之道,与亲父母不相远。而兄弟之子谓之犹子,亦谓其奉承报孝,有子之道,与亲子不相远。故幼而无父母者,苟有伯叔父母,则不至于无所养;老而无子孙者,苟有犹子,则不至于无所归。此圣王制礼立法之本意。
    评:在过去的大家庭中,这种论述是非常符合现实的。但现在这种亲情在小家庭模式下,已几乎没有说服力了,可以预见未来,随着抚养孩子社会化的发展,即使是同胞,亲情也会越来越淡。

    一应亲戚故旧有所借贷,不若随力给与之。言借则我望其还,不免有所索。……方其借之时,礼甚恭,言甚逊,其感恩之心,可指日以为誓。至他日责偿之时,恨不以兵刃相加。凡亲戚故旧因财成怨者,多矣。俗谓“不孝怨父母,欠债怨债主”。不若念其贫,随吾力之厚薄,举以与之,则我无责偿之念,彼亦无怨于我。……

    人言光景百年,七十者稀,为其倏忽易过。而命穷之人,晚景最不易过。大率五十岁前,过二十年如十年。五十年后,过十年不啻二十年。而妇人这享高年者,尤为难过。(南宋)袁采《袁氏家范》

    人有患难不能济,困苦无所诉,贫乏不自存,而其人朴讷怀愧,不能自言于人者,吾虽无余,亦当随力周助。此人纵不能报,亦必知恩。……在今日无感恩之心,在他日无报德之事。正可以不恤不顾待之,岂可割吾之不敢用,以资他人不当用?

    居乡及在旅,不可轻受人之恩。方吾未达之时,受人之恩,常在吾怀,每见其人,常怀敬畏,而其人亦以有恩在我,常有德色。及吾荣达之后,遍报则有所不及,不报则为亏义。故虽一饭一缣,亦不可轻受。前辈见人仕宦而广求知己,戒之曰:“受恩多,则难以立朝。”宜详味之。

    今人受人恩惠,多不记省,而有所惠于人,虽微物亦历历在心。古人言:“施人勿念,受施勿忘。”诚为难事。(南宋)袁采《袁氏世范》

   君子之言,多长厚端谨。小人之言,多刻薄浮华。(南宋)袁采《袁氏世范》

    人之有子,须使有业。贫贱而有业,则不至于饥寒;富贵而有业,则不至于为非。(南宋)袁采《袁氏世范》

    人之性行,虽有所短,必有所长。与人交游,若常见其短而不见其长,则时日不可同处。若常念其长而不顾其短,虽终身与之交游可也。
    处己接物,若常怀慢心、伪心、妒心、疑心者,皆自取轻辱于人,盛德君子所不为也。(南宋)袁采《袁氏家范》

    贫贱而不可无者,节也贞也;富贵而不可有者,意气之盈也。 方孝孺《家人箴》

    一孝立,万善从,是为肖子,是为完人。
    凡人为子孙计,皆思创立基业。然不有至大至久者在乎?舍心地而田地,舍德产而房产,已失其本矣……(明)姚舜牧《药言》
    评:《触龙说赵太后》中触龙说: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何为计深远?就是分清哪些是他生存发展的“至大至久”的东西,触龙说的培养长安君的能力、威信,此处说的“心地”、“德产”都是“至大至久”的东西,它是和我们所提倡的素质教育所说的“素质”在本质上是一样的,我所强调的习惯养成教育、乘着小时候记性好把名篇中的大部背上来的设想,算不算“至大至久”的东西?总的说,要为孩子的生存发展“授之以渔”,不能只“授之以鱼”!

    无端不可轻行借贷,借贷要还的,一毫赖不得。若家或颇过得,人有急来贷,宁稍借之,切不可轻贷,后来反伤亲情也。若作保作中,即关己行,尤切记不可。

    ……凡亲医药,须细加体访,莫轻听人荐,以身躯作人情。凡请师傅,须深加拣择,莫轻信人荐,以儿子作人情。凡成契券、收税册大关节,须详加确慎,莫苟信人言,轻为许可,以身家作人情。(明)姚舜牧《药言》

    贤不肖皆吾子,为父母者切不可毫发偏爱。偏爱日久,兄弟间不觉怨愤之积,往往一待亲殁而争讼之。创业思垂永久,全要此处见得明,不贻后日之祸可也。(明)姚舜牧《药言》

    惟清修可胜富贵,虽富贵不可不清修。(明)姚舜牧《药言》

    阿谀从人可羞,刚愎自用可恶,不执不阿,是为中道。(明)姚舜牧《药言》

    人常咬得菜根,则百事可做。骄养太过的,好看不中用。(明)姚舜牧《药言》

    邻与我相比日久,最宜亲好。(明)姚舜牧《药言》

    古重蒙养,谓圣功在此也。后世则易养矣。(明)姚舜牧《药言》

    今人计较摆布人,费尽心思,却何曾害得人,只是自坏了心术,自损了元气。(明)姚舜牧《药言》

    蒙养无他法,但日教之孝悌,教之谨信,教之泛爱众亲仁,看略有余暇时,又教之文学。不疾不徐,不使一时放过,一念走作,保完真纯,俾无损坏,则圣功在是矣。是之谓蒙以养正。(明)姚舜牧《药言》

    俭者,君子之德。世俗以俭为鄙,非远识也。俭则足用,俭则寡求,俭则可以成家,俭则可以立身,俭则可以传子孙。

    富家有富家计,贫家有贫家计,量入为出,则不至乏用矣。用常有余,则可以为意外横用之备矣。

    君子岂不为子孙计?然其子孙计,则有道矣。种德一也;家传清白,二也;使之从学而知义,三也;受以资身之术,如才高者,命之习举业,取科第,才卑者,命之以经营生理,四也;家法整齐,上下和睦,五也;为择良师友,六也;为娶淑妇,七也;常存俭风,八也。……

    衣以岁计,食以日计。一日阙食,必至饥馁。一年阙衣,尚可藉旧。食在家者也,食粗而无人知;衣饰外者也,衣敝而人必笑。故善处贫者,节食以完衣;不善处贫者,典衣而市食。(南宋)倪思《经锄堂杂志》

    知有己不知有人,闻人过不闻己过,此祸本也。
    打扫光明一片地,囊贮古今,研究经史。
    “岂可动我一念”,此七字真经也。
    少年人只宜修身笃行,信命读书,勿深以得失为念。所谓得固欣然,败亦可喜。
    人品须从小做起,权宜、苟且、诡随之意多,则一生人品坏矣。
    器量须大,心境须宽。
    一念不慎,败坏身家有余。(明)吴麟徵〈家诫要言〉
    评:少年人做任何事都不如读书合算,在当今社会更是如此,求之于人不如求之于自己的大脑,二十五岁前应将基础的东西全部学到手,将来发展就不可限量。我的少年时光,浪费时间太多,一是自己不懂珍惜,二是没有高人指点,我把过多的精力放在蝇头小利上,应“勿深以得失为念”,否则,假如我现在是博士,我难道需要整日算账过日子吗?我为经济浪费了太多时光,反过来是始终解决不了经济问题,没有把握解决问题的根本。这个问题今天对我仍有注意的意义,只有一个前提,保证身体健康,其余都可不顾,我的教书职业已基本走到了尽头,前面剩下的只是重复,而且还有可能倒退,要把精力重新聚集起来对准学习,再过三二年那真的是无回天之力了。
    要重视孩子的品德教育,从点滴做起。

    处乱世与太平时异,只一味节俭收敛,谦以下人,和以处众。(明)吴麟徵《家诫要言》

    秀才不入社,做官不入党,便有一半身分。
    鸟必择木而栖,附托匪人者,必有危身之祸。
    语云:“身贵于物。”汲汲为利,汲汲为名,俱非尊生之术。(明)吴麟徵《家诫要言》

    多读书则气清,气清则神正,神正则吉祥出焉,自天佑之。读书少则身暇,身暇则邪间,邪间则过恶作焉,忧患及之。……
    秀才本等,只宜暗修积学,学业成后,四海比肩。……
    士人贵经史,经史最宜熟,工夫逐段作去,庶几有成。
    不合时宜,遇事触忿,此亦一病,多读书则能消之。(明)吴麟徵《家诫要言》

    交游鲜有诚实可托者,一读书则此辈远矣,省事省罪,其益无穷。
    居今之世,为今之人,自己珍重,自己打算,千百之中,无一益友。(明)吴麟徵《家诫要言》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流,积为江河;星星之灼,燎于原野,其始至微,其终至巨。
    沉默缓畏,遇物和而有容,语言举止务淹雅凝重,喜怒不形于色,然后可以为佳士。(北宋)梁焘《家庭谈训》
    评:对稳重的人人们容易产生信任感,我以前有点嬉笑无度,今后要注意这一点,要想着说话,不要抢着说话,要举止安详大方,要内心纯正专一淡泊。要怕人说聪明、脑子好,不要怕人说蠢、笨、呆、痴、傻。

    食已无事,经史文典谩读一二篇,皆有益于人,胜别用心也。(南宋)江端友《戒子》
    评:此为上乘养身之道!

    才不宜露,势不宜恃,享不宜过。能含蓄退逊,留有余不尽,自有无限受用。
    淡泊二字最好。淡,恬淡也,泊,安泊也。恬淡安泊,无他妄念,此心多少快活!
    看圣贤千言万语,无非教人做个好人,人谓做好人难,余谓极易。不做不好人,便是好人。
    童子涉世未深,良心未丧。常存此心,便是作圣之本。
    夜卧不眠,常须息心定志,勿妄筹画无益之事及起邪思。当审观此身暂聚不久,既死之后,急急殓藏,盖其败坏不可堪见,方此之时,谁为我者?如此思之,用意劳神、凿空妄作、名利之心可皆灰灭。以此涉世,遇患鲜矣。(南宋)江端友《戒子》
    评:也算是看破红尘。

    余平生不肯说谎,却免却许多照顾前后。
    评:一句话道出了不说谎的好处,这也是使自己身心少受累、活的轻松的重要一条。

    做人要存心好,读书要见理明。
    无哲不愚。
    评:愚是外在的表现,愚是形似简单实质大彻大悟掌握了事物基本规律的的表现。

    做人最忌是阴恶。处心尚阴刻,做事多阴谋,未有不殃及子孙者。语云:有阴德者必有阴报……先人有言:“存心常畏天知。”吾于斯语,夙夜念之。

    以忠信为心,出言行事内不欺己,外不欺人,久而家庭信之,乡国渐信之,甚至蛮貊且敬服之。由其平生之所积然也,故曰诚能动鬼神。若怀欺挟诈,言不由中,行无专一,欺一二人将至人人疑之,一二事不实,事事以为不实,凡所接对,莫不猜防怨恶,将何以自立于天地间!每见年少之日,自谓智能,虽在父子兄弟间,说不从实,举动诡秘,见恶亲长,取贱乡邻,虽至老死,后人犹引以为戒,哀哉!

    人子事亲多方,只生事尽力死事,尽思二语蔽之。

    人家不论大小,总看此身起。此身正,贫贱也成个人家,富贵也成个人家,即不能大好,也站立得住……所以修身为急,教子孙为最重,然未有不能修身能教子孙者也。

    人心至灵至动,不可过劳,亦不可过劳,亦不可过逸,惟读书可以养之……书卷乃养心第一妙物。

    富贵贫贱,总难称意,知足即为称意。山水花竹,无恒主人,得闲即为主人。

    待下我一等之人,言语辞气,最为要紧。(清)张英《聪训斋语》

    人生豪侠周密之名,最不易副。事事应之,一事不应,遂生嫌怨;人人周之,一人不周,便存形迹。若平素俭素,见谅于人,省无穷物力,少无穷嫌恶,不亦便乎?(清)张英《聪训斋语》

    陆梭山之法最详……古人之意,全在小处节俭。大处之不足,由于小处之不谨;月计之不足,由于每日之用过多也。(清)张英《恒产琐言》

    法昭禅师偈云:“同气连枝各自荣,些些言语莫伤情。一回相见一回老,能得几时为弟兄。”词意蔼然,足于启人友于之爱。(清)张英《聪训斋语》

   事到面前,须先论个事非,随论个利害。知是非则不屑妄为,知利害不敢妄为,行无不得矣,窃怪不审此而自陷于危亡者。

    人生适意之事有三,曰贵,曰富,曰多子孙。然是三者,善处之则为福,不善处之则足为累。至为累而求所谓福者,不可见矣。何则?高位者,责备之地,忌嫉之门,怨尤之府,利害之关,忧患之窟,劳苦之薮,谤讪之的,攻击之场。古之智人,往往望而却步。

    夫人厚积经营布置,生息防守,其劳不可胜言。则必有亲戚之请求,贫穷之怨望,僮仆之奸骗,大而盗贼之劫取,小而穿窬之鼠窃,经商之亏折,行路之失脱,田禾之灾伤,攘夺之争讼,子弟之浪费,种种之苦,贫者不知,惟富厚者兼而有之。

    予之立训,更无多言,止有四语:读书者不贱,守田者不饥,积德者不倾,择交者不败。

    虽至寒苦之人,但能读书为文,必使人钦敬,不敢忽视,其人德性亦必温和,行事决不颠倒,不在功名之得失,遇合之迟速也。

    人之居家立身,最不可好奇。一部《中庸》,本是极平淡,却是极神奇。人能于伦常无缺,起居动作,治家节用,待人接物,事事合于矩度,无有乖张,便是圣贤路上人,岂不是至奇?

    汝辈今皆年富力强,饱食温衣,血气未定,岂能无所嗜好?古人云,凡人欲饮酒博弈一切嬉戏之事,必皆觅伴侣为之,独读快意书,对山水,可以独自怡悦。凡声色货利一切嗜欲之事,好之,有乐则必有苦。惟读书与对山水,止有乐而无苦。今曹与其狎无益之友,听无益之谈,赴无益之应酬,曷若珍重难得之岁月,纵读难得之诗书,快对难得之山水乎?(清)张英《聪训斋语》

    世家子弟,其修行立名难,较寒士百倍。何以故?人之当面待之者,万不能如寒士之古道。小有失检,谁肯面斥其非?微有骄盈,谁肯深规其过?幼而娇惯,为亲戚之优容;长而习成,为朋友之所谅恕。(清)张英《聪训斋语》

    楷书如坐如立,行书如行,草书如奔。

    凡读书,二十岁以前所读之书,与二十岁以后所读之书迥异。幼年知识未开,天真纯固,所读者虽久不温习,偶尔提起,尚可数行成诵。若壮年所读,经月则忘,必不能持久。故六经秦汉之文,词语古奥,必须幼年读,长壮后,虽倍蓰其功,终属影响。自八岁至二十岁,中间岁月无多,安可荒弃?或读不急之书?此时时文固不可不读,亦须择典雅醇正、理纯辞裕、可历二三十年无弊者读之。若朝花夕落、浅陋无识、诡僻失体、取悦一时者,安可以珠玉难换之岁月,而读此无益之文?何如诵得《左》、《国》一两篇,及东西汉典贵华腴之文数篇,为终身受用之宝乎?……我愿汝曹将平昔所读经书,视之如拱璧,一月之内,必加温习。古人之书,安可尽读?但我所已读者,决不可轻弃。得尺则尺,得寸则寸,毋贪多,毋贪名,但读得一篇,必求可以背诵,然后思通其义蕴,而运用之于手腕之下,如此则才气自然发越。若曾读此书,而全不能举其词,谓之画饼充饥;能举其词,而不能运用,谓之食古不化。……深恼人读时文累千累百,而不知下会,于身心毫无裨益。夫能理会,则数十篇百篇已足,焉用如此之多?不能下会,则读数千篇,与不读一字等。……幼年当专攻举业,以为立身根本。(清)张英《聪训斋语》

    昔人有戒曰饭不嚼便咽,路不看不便走,话不想便说,事不思便做,洵(实在)为格言。予益之曰:友不择便交,气不忍便动,财不审便取,衣不慎便脱。(清)张英《聪训斋语》

    大抵人情慕其所无,厌其所有,但念此物若我有之,竟亦何用? 陆游《放翁家训》

    厚葬于存殁无益,古今达人,言之已详……至于棺柩亦当随力……勿为人言所摇,木入土中,好恶何别耶?
    广召乡邻,又无益于死者,徒为重费,皆不须为也。
    石人石虎之类,皆当罢之。欲识墓处,立一二石柱可也。陆游《放翁家训》

    后生才锐者,最易坏。若有之,父兄当以为忧,不可以为喜也。切须常加简束,令熟读经子,训以宽厚恭谨,勿令与浮薄者游处。如此十许年,志趣自成。不然,其可虑之事,盖非一端。吾此言,后人之药石也,各须谨之,毋贻后悔。 陆游《放翁家训》

    养身莫善于寡欲。---孟子

    孔子曰:“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善为家者尽其所有而均之,虽粝食不饱,弊衣不完,人无怨矣。夫怨之所生于自私及有所厚薄也。司马光《训子孙文》

    夫生生之资,固人所不能无,然勿求多余,多余希不为累矣。司马光《训子孙文》

    凡为人弟者,不敢以富贵加于父兄宗族。司马光《居家杂仪》

    公(张文节,宋真宗时宰相)叹曰:吾今日之俸,虽举家锦衣玉食,何患不能?顾人之常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吾今日之俸,岂能常存?一旦异于今日,家人习奢已久,不以顿俭,必致失所。岂若事居位、去位,身在、身亡,常如一日乎?呜呼!大贤之深谋远虑,岂庸人所及哉!司马光《训剑示康》

    众人皆以奢靡为荣,吾心独以俭素为美。司马光《训俭示康》

    夫谋利而不遂者,不百一;谋名而不遂者,不千一;今处世不能百年,而乃侥幸于不百一不千一之事,岂不痴甚矣哉!
    一家之事,贵于安宁和睦悠久也,其道在于孝悌谦逊。(南宋)陆九韶《居家正本制用篇》

    所有若干,以十分均之。 留三分为水旱不测之备,一分为祭祠之用,六分分二二月之用。取一月合用之数,约为三十分,日用其一,可余而不可尽用,至七分为得中,不及五分为啬,其所余者,别置簿收管,以为伏腊裘葛,修葺房屋,医药,宾客,吊丧,问疾,财节馈送。(南宋)陆九韶《居家正本制用篇》

    传家两字,曰读与耕。兴家两字,曰俭与勤。安家两字,曰让与与忍。防家两字,曰盗与奸。亡家两字,曰淫与暴。……
    子孙不患少,而患不才;产业不患贫,而患喜张;门户不患衰,而患无志;交游不患寡,而患从邪。不肖子孙眼底无几句诗书,胸中无一段道理,神昏如醉,体懈如瘫,意纵如狂,行卑如丐,败祖宗成业,辱父母家声。是人也,乡党为之羞,妻子为之泣,岂可入吾祠,葬吾茔乎?戒石俱在,朝夕诵念。(明)吕坤《孝睦房训辞》

    凡家不可太贫,太贫则难立;亦不可太富,太富则易淫……可以养生送死守家法长子孙而已。
    人家不论贫富,贵贱,只内外勤谨,守礼畏法,尚谦和,重廉耻,是好人家……(清)张履祥《训子语》

    人不可孤立,孤立则危。天子之尊,至于一夫而亡,况其下乎?一家之亲而外,在宗族当不失宗族之心,在亲戚当不失亲戚之心,以至乡党朋友亦如之,以至朝廷邦国亦如之。欲得其心非他,忠心以存心,敬慎以行己,平恕以接物而已。人情不远,一人可处,则人人可处……尊长成其尊长,能教率卑幼;卑幼安其卑幼,能听顺尊长,虽目前衰落,已有勃兴之势。若其反此,目前虽隆,替可待也。(清)张履祥《训子语》

    难得者兄弟,易得者财产。(清)张履祥《训子语》

    家之兴替,全不系乎富贵贫贱,存乎人之贤不肖耳。贫贱而好修饬行,兴隆之道;富贵而纵恣背理,败亡之辙也。

    《正蒙》云:“子孙贤,族将大,未有子孙不贤,家族不至倾覆者。”(清)张履祥《训子语》

    有田亩便当尽力开垦,有子孙便当尽力教诲。田畴不垦,宁免饥寒?子孙不教,能无败亡?……
    有子不教,不独在己薄其后嗣,兼使他人之女配非其人,终身受苦。有女失教,不特自贻他日之忧,亦使他人之子娶非其偶,累及家门。……
    天子之子,特重师傅之选,为国家根本在是也。下自公卿大夫以逮士庶,显晦贫富不同,其为身家根本一而已。虽有美质,不教胡成?即使至愚,父母之心,安可不尽?中等之人,得教则从而上,失教则流而下。子孙贤,子以及子,孙以及孙;子孙弗肖,倾覆立见,可畏已。……盍思为人父母,将以田宅金钱遗子之为爱其子乎?抑以德义遗以多金,适资丧身之具,孰若遗以德义之可以永世不替。(清)张履祥《训子语》

    子弟童稚之年父母师傅严者,异日多贤;宽者,多至不孝。……严则督责笞挞之下有以柔服其血气,收束其身心,诸凡举动,知所顾忌,而不敢肆。宽则姑息放纵,长傲恣情,百端过恶皆从此生也。(清)张履祥《训子语》

    贤者必刚直,不肖者必柔佞;贤者必平正,不肖者必偏僻;贤者必虚公,不肖者必私执;贤者必谦恭,不肖者必骄慢;贤者必敬慎,不肖者必恣肆;贤者必让,不肖者必争;贤者必坦诚,不肖者必险诈;贤者必特立,不肖者必附和;贤者必持重,不肖者必轻捷;贤者必乐成,不肖者必喜败;贤者必韬晦,不肖者必表暴;贤者必宽厚慈良,不肖者必苛刻残忍;贤者必从容有常,不肖者必急猝更变;贤者必见其远大,不肖者必见其近小;贤者必厚其所亲,不肖者必薄其所亲;贤者必行浮于言,不肖者必言过过其实;贤者必后己先人,不肖者必先己后人;贤者必见善如不及,乐道人善,不肖者必妒贤嫉能,好称人恶;贤者必不虐无告,不畏强御,不肖者必柔则茹之,刚则吐之。若此等类,正如白黑冰炭,昭然不同,举之不尽,总不外公私义利而已。世谓知人之明不可学,予谓虽不能学,实则不可不学也。……朋友之交皆以义合,故曰:“友也者,友其德也。”(明)张履祥《训子语》

    女训云:家之和不和,皆系妇人贤否。何谓贤?事舅姑以孝顺,奉丈夫以恭敬,待娣姒以温和,接子孙以慈爱,如此之类是已。何谓不贤,淫狎妒忌,恃强凌弱,摇鼓是非,纵意徇私,如此之类是已。天道甚近,福善祸淫,为妇人者,不可不畏。
    为家长者,当以至诚待下,一言不可妄发,一行不可妄为,庶合古人以身教之之意。
    立家之道,不可过刚,不可过柔,须适厥中。(元)郑太和《郑氏规范》

    亲姻馈送,一年一度,非常庆吊,则不拘此。切不可过奢,又不可视贫而加薄,视富而加厚。(元)郑太和《郑氏规范》

    夫家所以齐者,父曰慈,子曰孝,兄曰友,弟曰恭,夫曰健,妇曰顺……(清)孙奇逢《孝友堂家规》

    做好男子,须经磨练,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千古不易之理也。(清)孙奇逢《孝友堂家训》

    言语忌说尽,聪明忌露尽,好事忌占尽。不独奇福难享,造物恶盈,即此三事不留余,人便侧目矣。……

    昔郭进建第成,坐诸匠于子弟右,曰“此造屋者”,指子弟曰“此是卖屋者”。识者谓为名言。今人为卑官,则恨不享大位,及位高而颠踬倾危,回想卑官而受清宁之福,天上矣。布衣粝食,妻子相保,则恨不富贵;一旦祸患及身,骨肉离散,回想布衣粝食,妻子相保时,天上矣。人聪明强健,则恨欲不称心;一朝疾病淹缠,呻吟痛苦,回想聪明强健时,天上矣。古今来,无人不患此病,若能先见一步,早退一步,必也明哲之士。(清)孙奇逢《孝友堂家训》

    蒙养不端,待习惯成性,始思补救,晚矣。……端蒙养,是家庭第一关系事。……士大夫教诫子弟,是第一要紧事。子弟不成人,富贵适以益其恶,子弟能自立,贫贱益以固其节。(清)孙奇逢《孝友堂家训》

    古人读书,取科第犹为第二事,全为明道理,做好人。(清)孙奇逢《孝友堂家训》

    天地鬼神之道,皆恶满盈。(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

    兄弟者,分形连气之人也,方其幼也,父母亲左提右挈,前襟后裾,食则同案,衣则传服,学则连业,游则共方,虽有悖乱之人,不能不相爱也。及其壮也,各妻其妻,各子其子,虽有笃厚之人,不能不少衰也。(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

    女子既嫁,若是夫家贫乏,父母兄弟当量力周恤,不可坐视。其有贤行,当令子女媳妇敬事之。其或不幸夫死无依,归养于家可也。俗于亲戚富盛则加亲,衰落遂疏远,斯风最薄,所宜切戒。……

    妇之于夫,终身攸托,甘苦同之,安危与共,故曰“得意一人,失意一人”。舍父母兄弟而托终身于我,情亦可念也。事父母,奉祭祀,继后世,更其大者矣。有过失,宜含容不宜辄怒,有不知,宜教导不宜薄待。《诗》曰:“如宾如友”,宾则有相敬之意,友滋益之义。

    铭金人云:“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至哉斯戒也!能走者夺其翼,善飞者减其指,有角者无上齿,丰后者无前足,盖天道不使物有兼焉也。古人云:“多为少善,不如执一;鼹鼠五能,不成伎术。”(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
    注:①铭金人即孔子在洛阳的太庙前看到一个铁铸的人,三缄其口,背后有铭文。
    ②鼹鼠有五能,能飞,但飞不过房屋;能爬,但爬不上树顶;能游,但游不过河谷;能打洞,但藏不住身体;能跑,但跑不过人。

    上智不教而成,下愚虽教无益,中庸之人,不教不知也。古者,圣王有胎教之法:怀子三月,出居别宫,目不邪视,耳不妄听,音声滋味,以礼节之。……当及婴稚,识人颜色,知人喜怒,便加教诲,使为则为,使止则止。比及数岁,可省笞罚。父母威严而有慈,则子女畏慎而生孝矣。吾见世间,无教而有爱,每不能然;饮食运为,恣其所欲,宜诫翻奖,应诃反笑,……骄慢已习,方复制之,捶挞至死而无威,仇怒日隆而增怨,逮于成长,终为败德。孔子云“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是也。俗谚曰:“教妇初来,教儿婴孩。”诚哉斯语!(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

    谚曰:“积财千万,不如薄伎在身。”
    夫学者,所以求益耳。见人读数十卷书,便于工作自高大,凌忽长者,轻慢同列;人疾之如仇敌,恶之如鸱枭。如此以学自损,不如无学也。……
    夫学者犹种树也,春玩其华,秋登其实;讲论文章,春华也,修身利行,秋实也。(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

    人生小幼,精神专利,长成已后,思虑落逸,固须早教,勿失机也。吾七岁时,诵《灵光殿赋》,至于今日,十年一理,犹不遗忘,二十之外,所诵经书,一月废置,便至荒废矣。(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

    世人多蔽,贵耳贱目,重遥轻近。少长周旋,如有贤哲,每相狎侮,不加礼敬;他乡异县,微藉风声,延颈企踵,甚于饥渴。校其长短,考其精粗,或彼不能如此矣。所以鲁人谓孔子为东家丘;昔虞国宫之奇,少长于君,君狎之,不纳其谏,以至亡国,不可不留有余地心也。(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

    一日之计在于寅,一年之计在于春,一生之计在于勤。起家的人,未有不始于勤而后渐渐流于荒惰,可惜也。

    居家之要,在勤俭二字,既勤且俭,尤在忍之一字。

    偶以言语之伤,非横之及,不胜一朝之忿,构怨结仇,致倾家室。可惜历年勤俭之苦积,一朝轻废也,而况及其身,并及其先人哉。宜切戒之。

    家处穷约时,当念守分二字;家处富盛时,当念惜福二字。
    评:“惜福”就是不要作着过,要忆苦思甜。

    做人家,切弗贪富,只如俗言“从容”二字甚好……假如八口之家,能勤能俭,得十口资粮;六口之家,能勤能俭,得八口资粮,便有二分余剩。何等宽舒,何等康泰。(明)温璜述《温氏母训》

    家庭礼数,贵简而安,不欲烦而勉。……凡人田产钱财交涉者,定要随时讨个决绝,拖延生事。(明)温璜述:《温氏母训》

    周旋亲友,只看自家力量,随缘答应穷亲穷眷,放他便宜一两处,才得消谗免谤。

    凡人说他儿子不肖,还要照管伊父体面,说他婆子不好,还要照猫画虎管伊夫体面。(明)温璜述《温氏母训》

    贫人弗说大话,妇人弗说汉话,愚人弗说乖话,薄福人弗说满话,职业人弗说闲话。

    寡妇弗轻受人惠。儿子愚,我欲报而报不成;儿不贤,人望报而报不足。

    问世间何者最乐?母曰:不放债、不欠债的人家,不大丰、不大歉的年时,不奢华、不盗贼的地方,此最难得;免饥寒的贫士,学孝弟的秀才,通文义的商贾,知稼穑的公子,旧面目的宰官,此尤难得也。

    受谤之事,有必要辨者,有必不可辩者。如系田产钱财的,迟则难解,此必要辩者也。如第闺阃的,静则自消,此必不辩者也,如系口舌是非的,久当自明,此必不必辩者也。(明)温璜述《温氏母训》

    远邪佞,是官家教子弟第一义。远耻辱,是贫家教子弟第一义。至于科第文章,总是儿郎自家本事。(明)温璜述《温氏母训》

    穷秀才谴责下人,至鞭扑而极矣,暂行知警,常用则玩,教儿子亦然。(明)温璜述《温氏母训》

    先儒谓今人不曾读书。如读《论语》,未读时是此等人,读了后只是此等人,便是不曾读。此教人读书知义理之道也。要知圣贤之书,不为后世中举人进士而设,是教千万世做好人,直至于大圣大贤。所以读一句书,便要反之于身,我能如是否?做一件事,便要合之于书,古人是如何?此才是读书。若只是浮浮泛泛,胸中记得几句古书,出口说得几句雅话,未足为佳也。(清)朱伯庐《劝言》

    朱伯庐《治家格言》
    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既昏便息,关锁门户,必亲自检点。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自奉必须令人俭约,宴客切勿留连。器具质而洁,瓦缶胜金玉;饮食约而精,园蔬愈珍馐。勿营华屋,勿谋良田。三姑六婆,实淫盗之媒;婢美妾娇,非闺房之福。奴仆勿用俊美,妻妾切忌艳妆。祖宗虽远,祭祀不可不诚;子孙虽愚,经书不可不读。居身务其质朴,训子要有义方。勿贪意外之财,莫饮过量之酒。与肩挑贸易,毋占便宜;见贫苦亲邻,须加温恤。刻薄成家,理无久享;伦常乖舛,立见消亡。兄弟叔侄,须分多润寡;长幼内外,宜辞严法肃。听妇言,乖骨肉,岂是丈夫?重资财,薄父母,不成人子!嫁女择佳婿,毋索重聘;娶媳求淑女,勿计厚奁。见富贵而生谄容者,最可耻;见贫穷而作骄态者,贱莫甚。居家戒争讼,讼则终凶;处世戒多言,言多必失。毋贪口腹而恣杀牲禽。乖僻自是,悔误必多;颓惰自甘,家道难成。狎昵恶少,久必受其累;屈志老成,急则可相倚。轻听发言,安知非人之谮诉?当忍耐三思;因事相争,安知非我之不是?须平心再想。施惠无念,受恩莫忘。凡事当留余地,得意不宜再往。人有喜庆,不可生妒忌心;人有祸患,不可生喜幸心。善欲人见,不是真善;恶恐人知,便是大恶。见色而起淫心,报在妻女;匿怨而用暗箭,祸延子孙。家门和顺,虽饔飧不继,亦有余欢;国课早完,即囊橐无余,自得至乐。读书志在圣贤;为官心存君国,岂计身家!守分安命,顺时听天。为人若此,庶乎近焉。

    不必言古圣贤孝弟之行,如大舜、武、周、泰伯、伯夷,各造其极。只如晨省昏定,推梨让枣,有何难事,而今人甘心不为。极而至于生不能养,死不能葬,大不孝于父母;有无不通,长短相竞,大不友于兄弟。噫!是即孩提时,顷刻不见父母,则哭泣不止,兄弟同床共席,则相怜相爱之孝子悌弟也。人皆望长而进德,奈何反至于此?朱柏庐《劝言》

    隐人之过,成人之善……步步是德,步步可积。(清)朱柏庐《劝言》

    吾今日为人之父,盖前日尝为人之子矣,凡吾前日事亲之道,每事尽善,则为子者得于见闻,不待教诏而知效。倘吾前日事亲之道,有所未善,将以责其子,得不有愧于心?……
    评:身教重于言教。

    人之性,遇强则避,遇弱则肆。父严而子知所畏,则不敢为非,父宽则子玩易而恣其所行矣……
    评:慈父要防出败子。

    毋以小嫌而疏至亲,毋以新怨而忘旧恩。(明)许相卿《许云屯贻谋》

    古称三家村亦有小人,当思处之之道。只勿与校,而渐以理屈之。
    古称受恩多,难立朝,居乡亦难立身,要须勤俭资身,以免求人。 (明)许相卿《许云屯贻谋》

    古者教道贵预,今来教子宜自胎教始。妇妊子者,戒过饱,戒多睡,戒暴怒,或房欲,戒跛倚,戒食辛热及野味。宜听古诗,宜闻鼓琴,宜道貌岸然嘉言善行,宜阅贤孝节义图画,宜劳逸以节,动止以礼。则生子形容端雅,气质中和。及婴孩怀抱,毋太饱暖,宁稍饥寒,则肋骨坚凝,气岸精爽。(明)许相卿《许云村贻谋》

    你姐是你同胞的人,她日后若富贵便罢,若是穷,你两个要老实供给照顾她。你娘要与她东西,你两个休要违阻,若是有些违阻,不但失兄弟之情,而且使你娘生气,又为不友,又为不孝,记之记之。(明)杨继盛《杨忠憨公遗笔》

    君子居不欺乎暗屋,出不践乎邪径,外讷于言而内敏于行,然后身立而名著矣。(北宋)贾昌朝《戒子孙》

    世事多更变,乃天理如此。今世人往往见目前稍稍荣盛,以为此生无足虑,不旋踵而破坏者多矣。大抵天序十年一换甲,则世事一变。今不须广论久远,只以乡曲十年前二十年前比论目前,其成败兴衰何尝有定势。世人无远识,凡见他人兴进及有如意事,则怀妒,见他人衰退及有不如意事,则讥笑。同居及同乡人最多此患,若知事无定势,则自虑之不暇,则何暇妒人笑人哉。
    (评:成败无定势,说得多好,上百年的贫苦出了我一个读书人,若无警惕性,很快就会丧失,如何保持,教育好孩子是根本,其次要再寻求新发展。)

    虚伪诡诈,机谋行径,我非不能,实不为也。非惟天不可欺,即人亦难瞒。
    丈夫处世,发奋自强,何事不可为,何地不能到,乃忌人才能,忌人学问,忌人富贵?
    骄奢淫惰四字,是富贵家子弟雷同病。
    男子识见要远,度量要宏。
    贪之一字,凡事皆忌,若读书则惟恐不贪多务得。贪书未有不成学者。(明)王汝梅《王氏家训》

    吾上世初无显达者,叨仕自吾始。此如大江大湖中,偶然生一小洲渚耳,唯十分培植,或可永延无坏。否则夜半一风潮,旋复江湖矣。可畏哉,可畏哉!
    (评:几乎是在说给我听!)

    亲戚不悦,不敢外交;近者不亲,不敢求远;小者不审,不敢言大。
    慎终如始。《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春秋)曾参《告子言》

    贫非人患,惟和为贵。(蜀汉)向朗《戒子遗言》

    宏行寡言,慎备自守,则怨责之路解矣。(魏)嵇康《家诫》

    孙叔敖为令尹,一老父教之云:“位益高而意益下,官益大而心益小。”袁子云:“贫贱愿人接己,富贵忘己接人。”(唐)李恕《戒子拾遗》

    《易》曰:“乱之所由生也,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南宋)叶梦得《石林家训》

    人家兴衰,只看后来人如何。后来人贤不肖未必是天生定,亦在人学不学尔。(明)周怡《示儿》

    多言宜戒,直言亦不可率发。惟善人能受尽言,善人岂可多得哉?(清)汪辉祖《双节堂庸训》

    爱子弟者动曰“幼小不宜劳力”,极为谬论。无论从古英贤、名臣、名将,无一懦软不耐劳者,即乡曲四民中,稍能自立,有一不勤不劳者乎?所虑自幼娇养,他日必一无知能,偶有动作,不堪其苦,终为弃材矣。若富贵家谓可坐食,噫,天下能一生安享坐食者几人哉?劳之不习,事理万不能通达。劳字所该甚广,而教幼子先自习力作、习礼节始。(清)汪辉祖《双节堂庸训》

    子弟智愚贤不肖虽有天命,然父兄须教以读书,皆不可令废弃。纵痴蠢顽悍,若少知理义,亦不敢肆然为非至不可理论也。(明)徐三重《家训》

    人生至乐,无如读书;至要,无如教子。父子之间不可溺于小慈,自小律之以威,绳之以礼,则长无不肖之悔。……养子弟如养芝兰,既积学以培植之,又积善以滋润之。……富者之教子须是重道,贫者之教子须是守节。子弟之贤不肖系诸人,其贫富贵贱系之天。世人不忧其在人者,而忧其在天者,岂非误耶?(宋)家颐《教子语》

    能容人,是大器。凡做人,在心地。心地好,是良士。心地恶,是凶类。(明)庞尚鹏《庞氏家训》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然玉之为物有不变之常德,虽不琢以为器,而犹不害为玉也;人之性因物则迁,不学则迁,不学则舍君子而为小人,可不念哉!欧阳修《示子》

    学业在我,富贵在时。在我者不可不勉,在时者静以俟之。(南宋)何耕《示子辞》
    评:机会也不能静等,也要抓住机会,有时要制造机会。

    旦起须先读书三五卷,正其用心,然后可及他事。暮夜见烛亦复然。若遇无事,终日不离几案。苟能如此,一生永不会向下作下等人,如见他事,自然不妄。……若凌晨即治俗事,或冗或默闲坐,日复一日与书卷渐远,岂复更思学问?如此不流入俗人,则着衣吃饭一呆子弟耳。况复博弈饮酒,追逐玩好,寻求交友,惟意所欲。有一如此,近二三年,远五六年,未有不丧身破家者。(南宋)叶梦得《石林家训》

    胆欲大,心欲小;智欲圆,行欲方。大志非才不就,大才非学不成。(明)郑晓《训子语》

    读书见一件好事,则便思量我将来必定要行,见一件不好的事,则便思量我将来必定要戒,见一个好人,则思量我将来必要与他一般,见一个不好的人,则思量我将来切休要学他,则心地自然光明正大,行事自然不会苟且,便为天下第一等好人矣。(明)杨继盛《杨忠憨公遗笔》

    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知其芳,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知其臭,与之变矣。

    你两个年幼,恐油滑之人见了,便要哄诱你,或请你吃饭,或诱你赌博,或以心爱之物送你,或以美色诱你。一入他圈套,便吃他亏了,不惟荡尽家业,且弄你成不的人。若是有这样的人哄你,便想吾的话,来识破他合你好是不好的意思,便远了他。拣着老成忠厚,肯读书,肯学好的人,你就与他胆肝相交,语言必信,逐日与他相处,你自然成个好人,不入下流也。(明)杨继盛《杨忠憨公遗笔》

    与人相处之道,第一要谦下诚实,同干事则勿避劳苦,同饮食则勿贪甘美,同行走则勿择好路,同睡寝则勿占床席。宁让人,勿使人让吾;宁容人,勿使人容吾;宁吃人之亏,勿使人吃吾之亏;宁受人之气,勿使人受吾之气。人有恩于吾,则终身不忘;人有仇于吾,则即时丢过。见人之善,则对人称扬不已;闻人之过,则绝口不对人言。人有向你说,某人感你之恩,则云他有恩于吾,吾无恩于他,则感恩者闻之,其感益深。有人向你说,某人恼你谤你,则云彼与吾平日最相好,岂有恼吾谤吾之理,则恼吾闻之,其怨即解。人之胜似你,则敬重之,不可有傲忌之心;人之不如你,则谦待之,不可有轻贱之意。又与人相交,久而益密,则行之邦家,可无怨矣。(明)杨继盛《杨忠公憨公遗笔》

    大抵后生为学,须是严立课程,不可一日放慢。每日须读一般经书,一般子书,有须多,只要令精熟。须静室危坐,读取二三百遍,字字句句须要分明。又每日须连前三五日授通读五七遍,须令成诵,不可一字放过也。史书须每日读取一卷或半卷以上始见功。(南宋)吕祖谦《辨志录》

    文不如质,实能胜华,此为作文之法。(明)袁衷等录《庭帏杂录》

    仕路乃毒蛇聚会之场。(明)袁衷等录《庭帏杂录》

    古人读书贵精不贵多。非不事多也,积少以至多,则虽多而不杂,可无遗忘之患。此道如长日之加益,而人颇不觉也。是故由少而多,而精在其中矣。一言以蔽之:无间断。间断之害,甚于不学。……排岁月次第,以中下之资自居,每日限读书若干。一岁之中,除去庆唁祭扫交接游宴之事,大率以二百七十日为断。此二百七十日须严立课程,守其道而无变,十年之间,经书可毕。且如此绳绳不已,则资之钝者亦敏,而书可渐增。再加十年,子史古文俱渐次可毕矣。(清)汪帷宪《寒灯絮语》

    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人之为学有难易乎?学之,则易者亦难矣。吾资之昏不逮人也,吾材之庸逮人也,旦旦而学之,久而不怠焉,迄乎成而亦不知其昏与庸也。吾资之聪倍人也,吾材之敏倍人也,屏弃而不用,其与昏与庸无以异也。圣人之道,卒于鲁也传之。然则昏庸聪敏之用,岂有常哉?
    蜀之鄙有二僧,其一贫,其一富。贫者语于富者曰:“吾欲之南海,如何?”富者曰:“子何恃而往?”曰:“吾一瓶一钵足矣。”富者曰:“吾数年来欲买舟而下,犹未能也;子何恃而往?”越明年,贫者自南海还,以告富者。富者有惭色。西蜀之去南海,不知几千里也,僧之富者不能至,而贫者至之。人之立志,顾不如蜀鄙之僧哉!
    是故聪与敏,可恃而不可恃也;自恃其聪与敏而不学者,自败者也。昏与庸,可限不可限也;不自限其昏与庸而力学不倦者,自力者也。(清)彭端淑《为学示子侄》

    古人行事。计是非,不计利害。今人利害亦不计,国法则曰可以幸逃,地狱则曰何曾眼见。当世之名,后世之责,更所不计,大都图目前受用而已。(清)谢启昆《训子侄文》

    农桑本务,商贾末业,书画医卜皆可食力资身。人有常业,则富不暇为非,贫不至失节。(明)许相卿《许云村贻谋》

    凡子侄,多忌农作。不知幼事农业,则知粟入艰难,不生侈心;幼事农业,习恒敦实,不生邪心;幼事农业,力涉勤苦,能兴起善心,以免于罪戾,故子侄不可不力农作。(明)霍韬《家训》

    《庄子·达生》载:孔子到楚国,在林中遇见一个粘蝉的驼背老人,只见他得心应手,从树上捕蝉从不失误。孔子问他何以能做到这样,老人说:天地虽大,万物虽众,在我眼中却只有蝉,我专心捕蝉,从不分心,怎么会不得心应手呢?孔子对弟子说:“用志不分,乃凝于神,其佝瘘丈人之谓乎?”

    宦之法,清廉为最。(北宋)贾昌朝《戒子孙》

    当官之法唯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知此三者,则知所以持身矣。知此三者,可以保禄位,可以远耻辱,可以得上之知,可以得下之援。然世之仕者,临财当事不能自克,常自以为不必败。持不必败之意则无所不为矣,然事常至放败而不能自已。故设心处事,戒之在初,不可不察。……当官既自廉洁,又须关防小人。……当官大义,直不犯祸,和不犯义。……忍之一事,众妙之门。……“忍事敌灾星”。(南宋)吕本中《童蒙训》

    言语最要谨慎,交游最要审择。多说一句不如少说一句,多识一人不如少识一人。若是贤友,愈多愈好,只恐人才难得,知人实在难耳。语云:“要做好人,须寻好友,收酵若酸,哪得甜酒?”又云:“人生丧家亡身,言语占了八分。”皆格言也。(明)高攀龙《高氏家训》


    《父子宰相家训》(清.张英 张廷玉)
    本书为清代张英的《聪训斋语》、张廷玉的《澄怀园语》合集本。张英,张廷玉系父子,均为清代名臣,位居宰相,安徽桐城人,张家在当时举业不断,名宦迭出,在京城、乡里誉称四起,如:“父子双宰相”、“三世得谥”、“六代翰林”、“自祖至玄十二人先后列侍从,跻鼎贵。玉堂谱里,世系蝉联,门阀之清华,殆可空前绝后而已”、“一门之内,祖父子孙先后相继入南书房,自康熙至乾隆,经数十年之久,此他氏所未有也”。影响之大,震惊朝野。张氏之所以如此兴盛,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有良好的家训家风的教诲和熏陶。研读他们的家训,无疑对治家教子有重要的借鉴作用。

   人心至灵至动,不可过劳,亦不可过逸,惟读书可以养之。书卷乃养心第一妙物。闲适无事之人,镇日不观书,则起居出入,身心无所栖泊,耳目无所安顿,势必心意颠倒,妄想生嗔。处逆境不乐,处顺境亦不乐。每见人栖栖皇皇,觉举动无不碍者,此必不读书之人也。

    富贵贫贱,总难称意,知足即为称意;山水花竹,无恒主人,得闲便是主人。大约富贵人役于名利,贫贱人役于饥寒,总无闲情及此,惟付之浩叹耳。

    古人以“眠、食”二者为养生之要务。脏腑肠胃,常令宽舒有余地,则真气得以流行而疾病少。“予从饱食,病安得入?”燔炙熬煎香甘肥腻之物,最悦口而不宜于肠胃。彼肥腻易于粘滞,积久则腹痛气塞,寒暑偶侵,则疾作矣。食忌多品,一席之间,遍食水陆,浓淡杂进,自然损脾;安寝,乃人生最乐,古人有言:不觅仙方觅睡方。冬夜以二鼓为度,暑月以一更为度。每笑人长夜酣饮不休,谓之消夜,夫人终日劳劳,夜则宴息,是极有味,何以消遣为?冬夏,皆当以日出而起,于夏尤宜。天地清旭之气,最为爽神,失之,甚为可惜。予山居颇闲,暑月,日出则起,收水草清香之味,莲方敛而未开,竹含露而犹滴,可谓至快!日长漏永,不妨午睡数刻,睡足而起,神清气爽;居家最宜早起,倘日高客至,僮则垢面,婢且蓬头,庭除未扫,灶突犹寒,大非雅事。
    注:饮食有节,不饱食,食清淡,样数不要太多;起居有常,早起,午睡,不超十一点睡觉,按苏霍姆林斯基的说法,不要超过十点,要按照上述精神按排家庭的饮食起居,保重身体,带孩子养成好习惯。

    人家僮仆,最多不宜多畜,但有得力二三人,训谕有方,使令得宜,未尝不得兼人之用。太多则彼此相诿,恩养必不能周,教训亦不能及,反不得其力;吾辈居家居宦,皆简静守理,不为暗昧之事;山中耕田锄圃之仆,乃可为宝,其人无奢望,无机智,不为主人敛怨,彼纵不遵约束,不过懒惰、愚蠢之小过,不必加意防闲,岂不为清闲之一助哉?

    俭于饮食,可以养脾胃;俭于嗜欲,可以聚精神;俭于言语,可以养气息非;俭于交游,可以择友寡过;俭于酬酢,可以养身息劳;俭于夜坐,可以安神舒体;俭于饮酒,可以清心养德;俭于思虑,可以蠲烦去扰;白香山诗云:“我有一言君记取,世间自取苦人多。”;人常和悦,则心气冲而五脏安,昔人所谓养欢喜神,日间办理公事,每晚家居,必寻可喜笑之事,与客纵谈,掀髯大笑,以发舒一日劳顿郁结之气;砚以世计,墨以时计,笔以日计,动静之分也。静之义有二:一则身不过劳,一则心不轻动。

    万事做到极精妙处,无有不圆者。人之一身,与天时相应,大约三四十以前,是夏至前,凡事渐长;三四十以后,是夏至后,凡事渐衰,中间无一刻停留。中间盛衰关头,无一定时候,大概在三四十之间,观于须发可见:其衰缓者,其寿多;其衰急者,其寿寡。人身不能不衰,先从上而下者,多寿,故古人以早脱顶为寿征,先从下而上者,多不寿,故须发如故而脚软者难治;凡人家道亦然,决无中立之理,如一树之花,开到极盛,便是摇落之期。(注:家道是否如此,不论,爱后面一句)

    予怪世人于古人诗文集不知爱,而宝其片纸只字,为大惑也。余昔在龙眠,苦于无客为伴,日则步于空潭碧涧、长松茂竹之侧,夕则掩关读苏陆诗,以二鼓为度,烧烛焚香,煮茶延两君子于坐,与之相对,如见其容貌须眉然。诗云:“架头苏陆有遗书,特地携来共索居。日与两君同卧起,人间何客得胜渠。”(渠:他)良非解嘲语也。

    门无杂宾,大约门下奔走之客,有损无益。

    人生适意之事有三:曰贵,曰富,曰多子孙。然是三者,善处之则为富,不善处之则足为累。高位者,责备之地,忌嫉之门,怨尤之府,利害之关,忧患之窟,劳苦之薮,谤讪之的,攻击之场,古之智人往往望而止步;夫人厚积则必经营布置,生息防守,其劳不可胜言:则必有亲戚之请求,贫穷之怨望,僮仆之奸骗,大而盗贼之劫取,小而穿窬之鼠窃,经商之亏折,行路之失脱,田禾之灾伤,攘夺之争讼,子弟之浪费。种种之苦,贫者不知,惟富厚者兼而有之。人能各富之为累,则取之当廉,而不必厚积以招怨;至子孙之累尤多矣,少小则有疾病之虑,稍长则有功名之虑,浮奢不善治家之虑,纳交匪类之虑,一离膝下,则有道路寒暑饥渴之虑,以至由子而孙,展转无穷,更无底止。

    予之立训,更无多言,止有四语:读书者不贱,守田者不饥,积德者不倾,择交者不败。虽至寒苦之人,但能读书为文,必使人钦敬,不敢忽视。其人德性,亦必温和,行事决不颠倒,不在功名之得失,遇合之迟速也。

    人生必厚重沉静,而后为载福之器。敦厚谦谨,慎言守礼,不可与寒士同一般感慨欷嘘,放言高论,怨天尤人,庶不为造物鬼神所呵责也。

    乡里间荷担负贩及佣工小人,切不可取其便宜,此种人所争不过数文,我辈视之甚轻,而彼之含怨甚重。每有愚人见省得一文,以为得计,而不知此种人心忿口碑,所损实大也。待下我一等之人,言语辞气最为要紧,此事甚不费钱,然彼人受之,同于实惠,只在精神照料得来,不可惮烦;读书固所以取科名,继家声,然亦使人敬重;每见仕宦显赫之家,其老者或退或故,而其家索然者,其后无读书之人也,其家郁然者,其后有读书之人也;父母之爱子,第一望其康宁,第二冀其成名,第三愿其保家。《语》曰:“父母惟其疾之忧。”夫子以此答武伯之问孝,至哉斯言!安其身以安父母之心,孝莫大焉。养身之道,一在谨嗜欲,一在慎饮食,一在慎忿怒,一在慎寒暑,一在慎思索,一在慎烦劳。吾贻子孙,不过瘠田数处耳,且甚荒芜不治,水旱多虞。岁入之数,谨足以免饥寒,畜妻子而已,一件儿戏事做不得,一件高兴事做不得;人生豪侠周密之名至不易副。事事应之,一事不应,遂生嫌怨,人人周之,一人不周,便存形迹,若平素俭啬,见谅于人,省无穷物力,少无穷嫌怨,不亦至便乎?;人生二十内外,渐远于师保之严,未跻于成人之列,此时知识大开,性情未定,父师之训不能入,即妻子之言亦不听,惟朋友之言,甘如醴而芳若兰,脱有一淫朋匪友,阑入其侧,朝夕浸灌,鲜有不为其所移者;(坏)朋友,则直以不识其颜面,不知其姓名为善。比之毒草哑泉更当远避。

    楷书如坐如立,行书如行,草书如奔。

    法昭禅师偈云:“同气连枝各自荣,些些言语各伤情。一回相见一回老,能得几时为弟兄?”词意蔼然,足以启人友于之爱。然予尝谓人伦有五,而兄弟相处之日最长。

    世人只因不知命,不安命,生出许多劳扰;(君子)修身以俟之(指机遇);注:安命则心安言诚,有一颗平常心,反而事事办得更好。

    余家训有云:“保家莫如择友。”盖痛心疾首其言之也!汝辈但于至戚中,观其德性谨厚,好读书者,交友两三人足矣!且势利言之,则有酒食之费、应酬之扰,一遇婚丧有无,则有资给贷之事。甚至有争讼外侮,则又有关说救援之事。平昔既与之契密,临事却之,必生怨毒反唇。故余以为宜慎之于始也;昔人有戒:“饭不嚼便咽,路不看便走,话不想便说,事不思便做。”予益之曰:“友不择便交,气不忍不便动,财不审便取,衣不慎便脱。”

    学字当专一。择古人佳帖或时人墨迹与已笔路相近者,专心学之,若朝更夕改,见异思迁,鲜有得成者。若体格不匀净而遽讲流动,失其本矣!学字忌飞动草率,大小不匀,而妄言奇古磊落,终无进步矣。

    读文不必多,择其精纯条畅,有气局词华者,多则百篇,少则六十篇。神明与之浑化,始为有益。若贪多务博,过眼辄忘,及至作时,则彼此不相涉,落笔仍是故吾,所以思常窒而不灵,词常窘而不裕,意常枯而不润。

    人能处心积虑,一言一动皆思益人,而痛戒损人,则人望之若鸾凤,宝之如参苓。必为天地所佑,鬼神之所服,而享有多福矣!

    凡读书,二十岁以前所读之书与二十岁以后所读之书迥异。幼年知识未开,天真纯固,所读者虽久不温习,偶尔提起,尚可数行成诵。若壮年所读,经月则忘,必不能持久。故六经、秦汉之文,词语古奥,必须幼年读。长壮后,虽倍蓰其功,终属影响。自八岁至二十岁,中间岁月无多,安可荒弃或读不急之书?此时,时文固不可不读,亦须择典雅醇正、理纯辞裕、可历二三十年无弊者读之。若朝华夕落、浅陋无识、诡僻失体、取悦一时者,安可以珠玉难换之岁月而读此无益之文?何如诵得《左》、《国》一两篇及东西汉典贵华腴之文数篇,为终身之用之宝乎?古人之书,安可尽读?但我所已读者决不轻弃。得尺则尺,得寸则寸。毋贪多,毋贪名,但求读一篇,必可以背诵。然后思通其义蕴,而运用之于手腕之下,如此则才气自然发越。若曾读此书,而全不能举其词,谓之“画饼充饥”。能举其词而不能运用,谓之“食物不化”。

    深恼人读时文累千累百而不知理会,于身心毫无裨益。夫能理会,则数十篇百篇已足,焉用如此之多?不能理会,则读数千篇与不读一字等。徒使精神聩乱,临文捉笔,依旧茫然,不过胸中旧套应副,安有名理精论、佳词妙句,奔汇于笔端乎?古人云:“读生文不如玩熟文。必以我之精神,包乎此一篇之外,以我之心思,入乎此一篇之中。幼年当专攻举业,以为立身之本。

    世家子弟,其修行立名之难,较寒士百倍。何以故?人之当面待之者,万不能如寒士之古道:小有失检,谁肯面斥其非?微有骄盈,谁肯深规其过?幼而骄惯,为亲戚之所优容;长而习成,为朋友之所谅恕;我愿汝曹常以席丰履盛为可危、可虑、难处、难全之地,勿以为可喜、可幸、易安、易逸之地;终身让路,不失尺寸,自古祗闻“忍”与“让”,足以消无穷之灾悔,未闻“忍”与“让”,翻以酿后来之祸患也,欲行忍认之道,先须从小事做起。余曾署刑部事五十日,见天下大讼大狱,多从极小事起。君子敬小慎微,凡事只从小处了。余行年五十余,生平未尝多受小人之侮,只有一善策,能转弯早耳。每思天下事,受得小气,则不至于受大气,吃得小亏,则不至于吃大亏,此生平得力之处。凡事最不可想占便宜,便宜者,天下人所共争也,我一人据之,则怨萃于我矣,我失便宜,则众怨消矣。故终身失便宜,乃终身得便宜也;座右箴:立品、读书、养身、择友。右四纲。戒嬉戏,慎威仪;谨言语,温经书;精举业,学楷字;谨起居,慎寒暑;节用度,谢酬;省宴集,寡交游。右十二目。

    子弟自十七八以至廿三四,实为学业成废之关。盖自初入学至十五六,父师以童子视之,稍知训子者,断不忍听其废业。惟自十七八以后,年渐长,气渐骄,渐有朋友,渐有室家,嗜欲渐广。父母见其长成,师傅视为侪辈。德性未坚,转移最易;学业未就,蒙昧非难。幼年所习经书,此时皆束高阁。酬应交游,侈然大雅。博弈高会,自诩名流。转盼廿五六岁,儿女累多,生计迫蹙,蹉跎潦倒,学殖荒落。予见人家子弟半途而废者,多在此五六年中,弃幼学之功,贻终身之累,盖辙相踵也。汝正当此时,离父母之侧,前言诸弊,事事可虑。为龙为蛇,为虎为鼠,分于一念,介在两歧,可不慎哉!可不畏哉!

    读书须明窗净几,案头不可多置书;作文以握管之人为大将,以精熟墨卷百篇为练兵,以杂读时艺为散卒。

    天子知俭,则天下足,一人知俭,则一家足。且俭非止节啬财用己也。俭于言语,则元气藏而怨尤寡;则于交游,则匪类远,俭于酬酢,则岁月宽而本业修,俭于书札,则后患寡,俭于嬉游,则学业进;人生俭啬之名,可受而不必避,世俗每以为耻,不知此名一噪,则人绝觊觎之想。偶有所用,人即德之;保家莫如择友,多则二人,少则一人,断无目前良友,遂可得十数人之理!平时既简于应酬,有事可以请教。

    惟田产房屋二者可恃以久远,以二者较之,房舍又不如田产。

    今人家子弟,鲜衣怒马,恒舞酣歌。一裘之费动至数十金,一席之费动至数金。不思吾乡十余年来谷贱,竭十余石谷,不足供一筵,竭百余石谷,不足供一衣。安知农家作苦,终年沾衣涂足,岂易得此百石?(今天依然如此)

    古人之意,全在小处节俭,大处之不足,由于小处之不谨,月计之不足,由于每日之用过多也。

    子弟有二三千金之产,方能城居。若千金以下之业,则断不可城居矣!

    张廷玉《澄怀园语》节录
    凡意念之所及、耳目之所经与典籍之所载,可以裨学问,扩充识见者,辄取片纸书之,纳敝箧之中。而日用纤细之事亦附及焉。(相当于日知录)

    大凡乌合之众,必有一二巨恶之倡率,果能歼厥渠魁,则胁从者,皆可使之革面革心,不必以多杀为防患之计也。

    《周易》曰:“吉人之辞寡》。”可见多言之人即为不吉,不吉,则凶矣。趋吉避凶之道,只在失口间。朱子云:“祸从口出。”黄山谷曰:“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保家莫如择友,求名莫如读书;常觉胸中生意满,须知世上苦人多。

    凡事当极不好处,宜向好处想;当极好处,宜向不好处想。

    大臣率属之道:非但以我约束人,正须以人约束我。我有私意,人即从而效之,又加甚焉。如我方欲饮茶,则下属即欲饮酒;我方欲饮酒,则下属即欲肆筵设席矣。惟有公正自矢(自誓),方不为下人所窥。一为所窥,则下僚无所忌惮,尚望其遵我法度哉?

    凡事贵慎密,而国家之事尤不当轻向人言。总之,真神仙必不说上界事,其轻言祸福者,皆师巫邪术,惑世欺人之辈耳!

    吾人进德修业,未有不静而能成者。

    安分循理,不愧不怍,梦魂恬适,神气安闲,其为吾心之真乐。彼富贵之人,穷奢极欲,而心常戚戚、日夕忧虞者,吾不知其乐果何在也?

    慎起居,节饮食,时时慎疾。

    与其于放言高论中求乐境,何如于谨言慎行中求乐境耶?

    人臣奉职,惟以公正自守,毁誉在所不计。盖毁誉皆出于私心,我不肯徇人之私,则可受人毁,不可受人誉矣!

    万病之毒,皆生于浓,吾有一味药解之,曰:淡!

    人以不可行之事来求我,我直指其不可而谢绝之,彼必怫然不乐。然早断其妄念,亦一大阴德也。

    余生来体弱,每食不过一瓯,肥甘之味,略尝即止。然生平未尝YUE痢,亦由不多饮食之故。世之以快然一饱而致病者,岂少哉!

    待君子小人之际,一当以诚,但知其为小人,则浅与之接耳。

    天下有学问、有识见、有福泽之人,未有不静者。

    一家之中,老幼男女,无一个规矩礼法,虽眼前兴旺,即此便是衰败景象;小小智巧,用惯了,便入于下流而不觉。

    欧阳公论诗曰:“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然后为工。”

    乐道人之善,恶称人之恶。

    幸灾乐祸之人,不过自成其薄福之相耳,于人又何损乎?

    喜传语者,不可与语;好议事者,不可图事。

    今日行事俭,即异日做官清。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忍之须臾,乃全当躯。

    求治不可太速;疾恶不要太严;革弊不可太尽;用人不可太骤;听言不可太轻;处已不可太峻。

    静以修身,学须静以也。

    东坡谓贾谊之为人:“志大而量小,才有余而识不足矣”。

    静处乾坤大,闲中日月长

    受人之恩而不忍负者,其为子必孝,为臣必忠

    治心以正,保躬以静;进退有义,得失有命;守道在已,功成在天。夫复何为?莫非自然?

    引睡之法:背读上《论语》数页,或十数页,使心有所寄。予试之果然。

    明华亭县有民某,其母再本醮生一子。及母死,二子争葬,质之官。知县某判其状曰:“生前再醮(寡妇再婚),终无恋子之心。死后归坟,难见先夫之面。”令后子收葬。

    富弼字彦国,少有骂者如不闻。人曰:“骂汝!”彦国曰:“恐骂他人。”又曰:“呼姓名而骂,岂骂他人?”彦国曰:“天下岂无同姓名者乎?”告者大惭。

    薛文清曰:“多言最使人心志流荡,而气亦损;少言不惟养得德深,又养得气完。”鬼谷子云:“口可以饮,不可以言。”又曰:“圣人之言简,贤人之言明,众人之言多,小人之言妄。”

    薛文清公曰:“在古人之后,议古人之失易;处古人之位,为古人之事难。”

    为善千日不足,为恶一日有余。

    “富贵原如传舍(古时供来往客人居住的旅舍),惟谦退谨慎之人得以久居。”身在富贵中者,当时诵此语。

    教子之道有五:“尽其性;广其志;养其材;鼓其气;攻其病。废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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